宗祠大堂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几位老爷虽然方才在对付郑家和董家的事情上态度一致,可一旦涉及到皇位之争,每个人的顾虑就都压过了冲动。
王临岳迟疑着先开了口,“大哥,晓晓方才说的道理是不错,可皇位之争不是闹着玩的。”
“大皇子和四皇子打了大半年了,两边兵力都消耗了不少,可谁都没露出败相。”
“咱们这当口掺和进去,我这心里头总有些不踏实。”
慕容晓晓的目光转向他,“二叔说的是,所以咱们不急,让大皇子和四皇子先打着。”
“咱们可以先做一件事,把郑家和董家压下去。”
王临川抬起头来看她:“压下去?怎么压?郑家有郑家铁军,董家有董家精骑,两家合起来能凑出四五万兵。”
“咱们横海军虽然精锐,但真要跟他们打起来,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横海军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慕容晓晓的目光从几位叔叔脸上缓缓扫过,“郑家和董家今天敢在王府里动手,说明他们已经不把王家放在眼里了。”
“若是王家没有反应,他们只会更加嚣张,下一次来的就不是百来个人,而是几千上万。”
“可若是横海军往宝瓶洲和怀远州的边境线上压一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做出备战的姿态,他们就知道疼了。”
她顿了顿,“这样一来,对外,王家是在报复今日的刺杀之仇,名正顺。”
“对内,也能让上京那些老爷们看看,王家依然有动兵的实力,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只会关起门来做生意。”
王临岳和王临川对视了一眼。
慕容晓晓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没有急着站队也没有莽撞出击,一步一步都踩在实处。
既化解了他们的顾虑,又给出了一个既能立威又不至于全面开战的办法。
两人的目光都松动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王衡之站了出来。
他走到宗祠中间,朝王临渊拱了拱手:“父亲,我支持晓晓说的。”
几位老爷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王临渊也抬起了眼,目光在王衡之脸上停了一下。
王衡之面色坦然,“郑、董两家已经是明刀明枪地打上门来了,咱们若不还手,南朝上下都会以为王家怕了。”
“至于皇位之争,虽然如今大皇子、四皇子各有支持,但咱们王家手里攥着横海军和南院大王的权柄,未必就不能帮晓晓争一下皇位。”
“与其等着被人挑拣,不如先把棋局握在自己手里。”
王临渊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然后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清瘦,站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多高的压迫感,可整间宗祠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站了起来。
他走到供台前面,负手看着那些先祖牌位,沉默了好一阵子。
“王家是时候动一动了。”
王临渊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不过,争皇位的事不能提前把意图露出去。”
“大皇子和四皇子那边先让他们自己争着,咱们先私下里联络其他几家。”
王临川问道:“那郑家和董家呢?”
“先拿他们练练手。”
王临渊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紧的冷意,“让横海军往宝瓶洲和怀远州方向动一动,做出备战姿态。”
“他们既然敢把刀砍到咱们王府里来,就该想到有挨刀的那一天。”
众人齐声应了。
慕容晓晓站在宗祠的角落里,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抬起来的时候,只剩一片温和的平静。
......
当天傍晚,书房里只剩了王临渊和王衡之父子两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深橘色的余晖正从屋檐上退下去,被深蓝的夜色一层一层地吞没。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又长又细。
王衡之站在案前,欲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