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静悄悄的,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几缕清辉漏下来铺在屋脊上,给瓦片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他们悄无声息地翻进驿馆的院墙,各自回了房间。
许山推门进屋,没有点灯,靠着月色摸到桌边坐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刚准备上床躺下,动作忽然顿住了,头也没回地开了口:“你能不能别每次都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吓人?”
屋角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黑寡妇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步伐无声无息,像一只真正的黑猫。
她走到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来:“我也不想打扰王爷歇息,实在是事情急。”
许山接过来展开。
纸张厚实绵密,上面盖着一枚朱红的印鉴,墨迹清晰端正,格式跟沈雨棠手里那份一模一样。
王家的通关文书。
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么快?”
“主人说事情拖不得,越快办完越不容易出纰漏。”
黑寡妇站在那里,看着他说道,“主人让我全力协助王爷把这事办妥,不知王爷打算从哪下手?”
许山将文书在桌上铺平,借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看了印鉴的位置、留白的大小、书写的格式。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问道:“渤海郡城里,应该有不少董家和郑家的眼线吧?”
黑寡妇点了点头:“这些年,郑董两家对渤海郡的渗透力度不小。”
“大部分都被我们清掉了,但主人刻意交代过我们,所以留了几个董家的眼线没动。”
许山一愣,“故意的?”
黑寡妇笑了笑。
“都是些本事不大、蠢得可以的角色。”
她继续道:“留着他们,总比董家再派一批能力强的过来要好掌握得多。”
“蠢人办蠢事,反倒安全。”
说到这,她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再说了,跟这些蠢人打交道,我们也能轻松些,何乐而不为呢?”
“王爷说是不是?”
许山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他们一份大功。”
“好让他们继续留在这。”
黑寡妇往前凑了半步,好奇地问道:“王爷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
许山放下茶碗,朝她招了招手。
“附耳过来。”
黑寡妇依凑近,发丝擦过他的下颌,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气息。
许山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黑寡妇听完了,直起身来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王爷可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许山摆了摆手。
“去吧,按我说的办。”
“时辰和人手都要掐准,错了一步都白搭。”
黑寡妇也不多留,身形一晃便无声无息地融进了窗外的夜色里。
许山独自坐在黑暗中,从怀里又抽出那张通关文书来,在月光下看了最后一遍。
朱红的印鉴在月色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