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有两条生产线处于闲置状态,如果有足够的订单,随时可以恢复生产。”
包裕刚在旁边用香江话感慨地说道:“我前几年也来考察过,当时产能还有七成,如今几年过去,又降了一成,这还是重新启动了mg品牌生产线之后的产量。”
林浩然笑着点头应道:“是啊,英国汽车工业衰落太快了,否则也轮不到我们来收购。”
他们说的是香江话,哈里森这位利兰集团生产总监倒是听不明白,所以他神色如常地继续讲解。
林浩然的焦点却没有放在哈里森的身上,而是仔细地看着这些流水线。
英国汽车工业在全球都属于非常成熟、顶尖的存在,虽然如今衰落了,但工业底子依然扎实,这些技术,正是内地最需要得到的。
如今这个年代,内地虽然也有不少汽车工厂,比如上汽、红旗、广汽、东风、红星等等,多为仿制主流车型,产量极低,仅在本地行政系统内流通。
至于技术层面,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整体水平几乎落后国际先进水平二三十年,技术老旧,生产工艺粗放,高度依赖手工作业。
这样的技术水平,生产出来的产品别说是出口到欧美市场了,就连南洋市场都看不上。
所以,他一开始的收购目标便非常明确,他要的不是几条老旧的流水线,而是一整套完整的汽车工业技术体系。
所谓的技术体系,包括产能研发流程、工程设计标准、供应链管理方法、质量控制体系、市场营销策略、售后服务规范,以及最重要的人才培训机制。
这些,才是英国汽车工业百年来积累的真正精华。
英国汽车工业在这个时代之所以竞争不过德国、日本,本质上并不是技术研发的落后,反而依然保持着世界一流的技术积淀,之所以在市场上节节败退,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管理和成本控制的问题。
比如英国汽车工人的薪资水平远高于日本和德国,但生产效率却远低于对手,这就导致生产成本过高,在同价位的汽车中自然就没有任何的优势。
还有公会的强大势力让管理层几乎无法推行任何实质性的改革,僵化的用工制度使得企业无法灵活调整人员结构,而长期亏损又导致研发投入严重不足,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但技术本身没有落后,这才是林浩然真正看重的东西。
他站在长桥工厂的总装车间里,看着一辆刚刚下线的奥斯汀汽车,脑子里想的却是三年后、五年后的事情。
收购这些品牌和工厂,从来不是为了在英国本土继续维持一个亏损的汽车业务,而是要把这些沉淀了百年的技术、工艺、管理经验和品牌资产,一点点地移植到内地的土壤上去。
“哈里森先生,我想了解一下奥斯汀车型的成本结构。”林浩然开口说道。
“我们的成本分析每年都在做,比如眼前这辆刚下线的奥斯汀maestro,目前单车成本大约在四千五百英镑左右,其中人工成本占比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原材料成本占比百分之四十,管理成本和设备折旧占比百分之二十,其它成本占比百分之十。”哈里森回答道。
“那竞争对手的单车成本大概是多少呢?”林浩然继续好奇地问道。
哈里森沉默了片刻,说道:“奥斯汀maestro的对标同级车辆是大众的高尔夫以及丰田卡罗拉。
据我所知,高尔夫成本大约在三千两百英镑左右,差距主要出在人工成本上,我们的工人每小时工资是德国工人的1.5倍左右,但生产效率只有德国的七成。
对比日本丰田,工人工资更是相差2倍之多,但效率差距更大,这就是为什么英国车在国际市场上没有任何竞争力,如今基本只能依靠英国本土消费者买情怀。
相同级别的车,英国造的成本比别人高一大截,售价还不能定得太高,否则没人买,利润空间被压缩得几乎没有,哪里还有钱投入研发?”
林浩然听完哈里森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问道:“所以,如果能把生产效率提上去,把人工成本降下来,奥斯汀的竞争力就能恢复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工会不会轻易接受任何可能影响就业的改革,管理层也没有足够的魄力和资源去推动改革。”哈里森苦笑道。
林浩然点了点头,这点他倒是理解,这些工人拿习惯了高薪,让他们降薪,自然不会有人愿意。
“那为何不像大众、丰田那般,在海外低成本的市场里建工厂呢?”包裕刚这时候开口问道。
哈里森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一声,说道:“建海外工厂?这个想法利兰集团内部不是没人提过,早在七十年代中期,就有高管建议把部分产能转移到西班牙或者爱尔兰去,利用那里比英国成本更低的优势。
但每次提出这个方案,都会遭到工会的强烈反应,工会认为这是要出卖英国工人的饭碗,管理层也担心引发大规模罢工。
加上利兰集团是国有企业,任何涉及产能外迁的决策都要经过政府部门的审批,而政府又不敢得罪工会,所以这个提议每一次都被搁置,久而久之,再也没人提了。”
“哈里森先生,那假设新老板决定在海外建厂,工会这边会阻拦吗?”包裕刚替林浩然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
哈里森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作为利兰集团高管,他自然已经知道包裕刚是利兰集团旗下某些品牌的潜在买家,所以对于包裕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奇怪。
“包爵士,林先生,我实话实说,如果新老板只是单纯地把产能搬走,留下一座空壳工厂,那工会肯定会拼命阻拦,罢工、游行、媒体曝光,所有手段都会用上。
但如果新老板能够拿出一份清晰的转型方案,让工人们看到工厂未来的方向,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比如把长桥工厂转型为高端车型生产基地和研发中心,保留核心岗位,同时承诺为愿意转岗的工人提供再培训机会。
工人们最怕的不是改变,而是被抛弃,只要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未来,就不会把路堵死。”哈里森说道。
“浩然,你觉得怎么样?”包裕刚转头看向林浩然,问道。
林浩然笑道:“这其实倒不是难题,我看过数据,目前整个利兰集团总员工已经从1975年超过20万人降到如今大概12.5万人,这些年已经裁了不少了。
如果仅仅是奥斯汀、mg和路虎的总员工,大约在5万人左右,我们在英国保留一部分岗位,剩下一部分转岗并不难。
我们收购之后,肯定是想办法提高销量,到时候英国这边的产能其实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肯定还要扩产,海外生产的车型,卖的是和英国本土生产的车型完全不同的市场,不会有竞争。”
包裕刚闻,眼睛一亮,这倒也是。
利兰集团之所以难以在海外建厂,最重要的原因还是销量在不断下跌,英国本土的产能都满足不了,所以管理层根本没有底气去考虑海外建厂的事,最终就会形成一个死循环。
而林浩然和包裕刚不一样,他们接受之后,第一目标就是要让销量重新增长起来。
到时候,完全可以利用内地的低成本生产基地,把价格打下来,重新夺回被日本车和德国车抢占的市场份额。
只要销量上去了,英国本土的产能不仅不会被削弱,反而可能因为品牌整体影响力提升而获得更多的订单。
到时候,英国工厂可以专注于生产销售英国本土的车型,而海外工厂则负责海外市场的销量,两者各司其职,互不冲突。
不管是林浩然,还是包裕刚,在香江、濠江以及南洋、内地都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等收购之后,将奥斯汀、mg、路虎的汽车在这些市场推广,其实反而并不算是一个难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