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殿门外迟迟未走的碧瑜看见这一幕,心疼地掐破掌心,掌中鲜血直流……
几日后,帝曦难得清醒一次。
彼时神女正端着一碗汤羹从厨房过来,抬步进他的寝殿――
这些天发生的事,帝曦已经从碧瑜口中知道了。
神女见帝曦苏醒,下意识将手中汤羹遮于广袖下。
面无表情地走近帝曦……
帝曦靠在枕头上,意外地憔悴昂头问神女:“水神怎在重光宫,可是,代天庭来问罪的?”
碧瑜刚要张口为神女解释,却被神女一个眼神拦了住。
神女面无表情道:“那些事,还在查。”
帝曦忽然凝眸盯着神女,恍惚目光带着一丝期待,哑声问:“若我说,我是冤枉的,你……信么?”
神女转过身,背对着帝曦,淡漠道:“你的案子,如今落在本神手中。本神已经在命人搜集证据了。”
帝曦的眸光一瞬灰暗了下来,躺回床上,虚弱闷咳两声,苦笑:
“是了,水神最擅秉公执法,最讲究,拿证据说话……
本王犯在水神手里,总好过,落进他人股掌。”
待神女无情地离开后,碧瑜才注意到,寝殿的某扇玉窗后有抹娇小的宫女身影也紧跟其后,离开了重光宫。
碧瑜想和帝曦说清一切,回头却发现,帝曦又昏迷了过去。
碧瑜给帝曦盖好被子,瞧着帝曦全无血色的面容,忧心不已:
“哪怕你日日饮水神娘娘之血,食水神娘娘之肉,这苏醒的时辰,还是越来越短……
阿曦啊,你这究竟是什么命啊,怎的如此苦。
你再这样不见好,水神娘娘怕是要先你一步倒下了。
复活三百水兵,寻找那些诬告你的水族生灵,为你挡着老龙王与王天师的明枪暗箭,用自己的仙躯血肉喂养你,把自己真元命珠皆给了你……
能为你做的,她都做了,短短半个月,她这一身修为散得厉害。
我也倒宁愿,我的血肉对你也有用,奈何我只是个普通仙躯,不抵娘娘体质特殊。
从前,你说水神娘娘性子娴静,不懂情爱,也一辈子不会动情。
阿曦,你错了。水神娘娘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再后来,碧瑜终于找到了当初写过血书诬告帝曦的那些水族生灵中一名幸存者――
“大人,我都交代,是、老龙王的意思!
老龙王指使我们写血书诬告大王……大王根本没有吞噬我妻儿的精魂,我妻儿是回娘家躲起来了。
老龙王答应我们,事成之后,封我们做官,赐我们永远也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也没想到老龙王竟然过河拆桥,我们刚写完血书,就被龙宫的人追杀了。
我们十五个里,就只有我逃过一劫,我还偷听到,派杀手来杀我们的人是大殿下!
大人,我愿意出面给大王作证,只求大人救我一命,救我妻儿一命!”
有人能给帝曦证明清白了,碧瑜自是喜不自胜。
然而,碧瑜终究是低估了帝梧与老龙王的狠辣。
证人刚被带回龙宫,就当着碧瑜的面,突然灰飞烟灭了。
证人盖了手印的供词,也顷刻被突然燃起的烈火吞噬……
连同碧瑜找到的龙后宫宫女,都在同一时间,被人毒杀了。
碧瑜的所有行动,似乎都在别人的监视下。
而那几日,白衣神女已经被调回天庭,准备楷同降魔司,发兵黄河,问罪龙王……
证人们死后,帝曦的状况也愈发不好了,疯魔的次数开始变多,清醒时……连独自站立,都困难。
碧瑜觉得,他的大王,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日。
十五那晚,满云层的天兵天将包围在黄河上空,黄河龙宫里,更是一片混乱。
帝曦的突然发作,更让他不知所措。
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忍痛打昏帝曦……
就在他无措到绝望之际,他看见白衣神女提剑匆匆赶了下来。
他微愕:“你不是……在领兵问罪黄河吗?”
紧接着又像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着急道:
“水神娘娘,大王、他又变成那样了……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有人先我们一步把证据毁了!”
“娘娘,你要救救大王啊!
您和大王一个是黄河水下之主,一个是黄河水上之神,你们也算,做了上千年的邻居。
大王是什么样的人您应该清楚啊!”
“大王此番必是遭小人算计才……娘娘,天帝都下旨要斩大王了,现在只有您能救大王!”
然白衣神女却平静摇头,熟练地伸手给帝曦把脉:
“太迟了,就算我再为你们拖延三日……他的身子,也撑不住的。”
他抱着昏迷的帝曦,一时双目迷茫:“娘娘,难道您真要、亲手处决大王吗!”
白衣神女昂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碧瑜,黄河龙宫……以后便交给你了。”
他隐隐察觉哪里不对劲,不安地问神女:“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娘娘,那你呢?”
神女看着面无血色的帝曦,语气一如既往地轻:
“我有个法子救他,只是,此事过后,我恐不能再、留于人间。天界,应是会调我上去问罪。”
他怔住:“什么法子……娘娘,你到底想做什么?!”
尔后,他就看见神女俯身,温柔地亲吻了他家大王。
再设法,将那颗被黑气包裹的命珠,从帝曦体内引出来,渡进自己体中……
“娘娘,你怎么把你的……你会死的!
原来、原来你把命珠给大王,是要用你的命珠,强行吸走大王体内的邪气……
你这样,真的会死啊!”
碧瑜惊慌含泪大叫。
神女放开帝曦的唇,平静直起脊背:“只有这样,才能化解他体内的毒,让他稍稍好受些。”
“你把大王体内的邪息,都吸进了自己体内,这段时间你为了大王折损了那么多修为与仙元,再把邪息渡进你体内,你会被折磨死的!”
“我不怕痛,也不怕死……”
白衣神女最后再抚了抚帝曦的眉心,凝声叮嘱:
“那些邪息,就像墨水,只要落入清水一滴,便会污了整片清泽。
且,它和帝曦的本源之力太相似,就像疫病,只要还有一分病气留于体内,便还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只有完全净化,才能让帝曦后顾无忧。
等帝曦醒过来后,你便告诉他,我已奉命带领天兵天将来取他性命,万不可,同他多,免得他等会儿舍不得对我下手。
王天师这次是铁了心要取帝曦的性命,我怕是,无法从中阻拦了……
等我们打起来了,我会趁乱将帝曦打入黄河之下,封入黄河赤龙血玉棺。
那血玉棺是黄河初代水神为保存丈夫遗体所制,水神陨落后,水神的后人便将水神丈夫从棺内挪了出来,与水神合葬于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