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站在窗前，掌心的光芒缓缓暗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那些种子正在苏醒，正在苏醒，正在从宇宙的各个角落向她的意识传递它们的第一缕脉动。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闭着眼，再次把意识向外延伸。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逐棵查看，而是将意识铺展开来，像一张网，把所有正在生长的能源树幼苗全部纳入感知范围。

她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感知到了那些幼苗。

它们有的刚刚破壳，子叶还没完全展开，在黑暗中静静积蓄力量。

有的已经探出地表，茎秆微弯，正在寻找天空与恒星之间的最佳夹角，用叶片捕捉遥远星光的轮廓。

还有的已经长出了第二对叶子，正在微弱的阳光下缓慢舒展，用自己制造的第一批养分滋养根系。

那些幼苗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各自安放在不同的经纬度，却共用同一套规则在生长。

她感觉到了它们之间的连接。

那些连接很细，像蛛丝，从每一棵幼苗的根部发出，穿过岩石，穿过土壤，穿过真空，最终汇聚到她这里。

她不是它们的中心，她是它们的交汇点，所有细丝都在她体内交织，形成了一个以她为核心的网。

白岑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细丝在她的掌心汇聚，让她的掌心温度升高了半度。

那些幼苗在感知到她之后，不再各自为战。

它们开始以同一频率跳动，像是一支被同一位指挥家引领的合唱团，数百个声部同时响起，同时休止。

白岑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能源树下。

她仰头看着树冠，月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她对树冠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晰。

“今晚，所有的幼苗都会同时苏醒。”

站在连体楼门口的潇优听到了那句话，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停在门槛的边缘。

“你感觉到了？”

白岑点头。“它们在等我。”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等我说可以。”

“那你说。”潇优说。

白岑没有出声，但她的意识开始向外扩散，像一圈涟漪从水面中心向外扩展，穿过米诺星的大气层，穿过太阳系，穿过银河系的悬臂。

她在那张网的每一个节点上停留了不到一瞬，只是轻触了一下每一棵幼苗的根部，将自己的能量注入它们的根尖。

那团银白色的光顺着那些极细的丝线同时流动，像同一瞬间流经所有支脉的水。

那些幼苗接收到了她的能量，然后它们开始发光。

不是像能源树成年后那样的光芒，是一种更暗的、更暖的微光，从子叶边缘渗出来，像萤火虫在草丛中展开翅膀。

十七棵发光的幼苗分布在十七颗不同的星球上，它们的光芒同时亮起，像有人在宇宙的星图上点了一排萤火。

白光持续了一整夜，像无数盏灯笼被同时点亮。

那些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在宇宙尺度的黑暗里勾勒出一些尚未成熟的形状。

白岑也站了一整夜。

她没有回到连体楼里，没有坐下，没有闭眼，只是站在能源树下，感受着那些幼苗在光芒中生长，它们的根须正在以数倍于前的速度向土壤深处伸展。

天亮的时候，那些光芒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