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别身子一僵。
她抓着朱安衣襟的手,慢慢松开。
“为什么?”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甘。
朱安看着她:“因为北元这两个字,已经没救了。”
海别抬头,眼眶还红着:“那里有我的族人。”
“所以本王才说,北元不保,人可以保。”
朱安坐回椅上,抬手示意她也坐下。
海别没有立刻动。
她盯着朱安,心里乱成一团。
若换个人说这种话,她早就翻脸了。
可朱安不同。
他能一句话让她入泉王府,也能让朱元璋拿她当筹码换他出使。
他还能说出扩廓帖木儿的死局,说得她连反驳都找不到地方。
“你到底想做什么?”海别问。
朱安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
“让你父王带着族人离开草原。”
海别皱眉:“去哪?”
朱安抬眼看她。
“美洲。”
海别愣住:“什么洲?”
朱安放下茶盏:“大海另一边,一片极大的土地。那里人少,地多,牛羊能养,粮食能种。你父王若带着北元残部过去,便不用再和大明死磕。”
海别听得心头发麻。
离开草原?
举族远迁?
这种事,换成北元任何一个贵族听了,都会觉得荒唐。
“你疯了。”海别咬牙道,“我父王不会答应,各部也不会答应。”
“他们现在当然不会答应。”
“可等大明北伐,等大乾火器压到草原,等你父王发现再打下去只会全族流血,他就会考虑。”
海别脸色变了又变。
她想说朱安狂妄。
可她见过朱安的底气。
大乾灭倭,灭高丽,快得让大明朝堂都坐不住。
若大乾真有那样的兵马和火器,北元骑兵还能扛多久?
海别沉默许久,忽然抬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朱安笑了笑:“因为这话,需要你传给扩廓。”
“你在大明这些日子,身边的人,看着都普通,可总有人能把消息送出去,对吧?”
海别脸色瞬间发白。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朱安盯着她,声音压低:“探马军司的暗线,藏得不错。”
这一句话,直接击碎了海别强撑的镇定。
她眼中终于露出惊色。
探马军司!
这是北元最隐秘的耳目,连大明朝中也只知其名,不知其脉络。
她来南京后,靠的正是这些暗线探听消息,传递情报。
可朱安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海别强行稳住呼吸:“我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朱安笑意更深:“听不懂也没关系。本王只提醒你一句,若你想保你父王,便让探马军司把本王的话送出去。”
海别指尖发凉。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看穿她,而是早把她身后的路都摸清了。
“朱安。”她声音发涩,“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朱安没有回答,只拿起桌上的一枚点心,递到她面前。
“先吃点。想清楚再说。”
海别看着那块点心,心中又气又怕。
这个人刚刚一刀捅进她最深的秘密里,转头又像没事人一样让她吃东西。
偏偏她还不能掀桌。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都关系着父亲和族人的生死。
屋内安静下来。
海别最终接过点心,却没有吃。
她低声道:“若我传信,父王不信呢?”
朱安淡淡道:“那就等他被打疼。”
海别心里一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