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安笔尖不停。
一张纸写满,内侍赶紧换下一张。
朱标站在旁边,越看越沉默。
这哪里是列书单?
这是把藏书阁里能用的东西全挑出来了。
兵书、地志、农书、工书、海图旧录,甚至连几本前朝留下的杂记,都被朱安写上了用处。
“这本,抄一份送东藩。”
“这本,给兵仗局。”
“这本户部能用。”
“这本错得多,但里面三条水路有参考。”
内侍听得手心冒汗。
朱标终于忍不住道:“大哥,你这是要把大明藏书阁搬回泉王府?”
朱安头也不抬:“本王没搬书。”
朱标看着桌上那一摞纸,嘴角一抽:“你这是比搬书还狠。”
朱剑诚抱着书匣,小脸认真:“太子叔父,父王只是抄。”
朱标看向他:“剑诚,你知道这些书若全抄一遍,要多少人力吗?”
朱剑诚点头:“知道。”
朱标刚要松口气。
朱剑诚又道:“可父王已经记住了。”
朱标沉默了。
这话太扎心。
内侍也差点没拿稳墨锭。
朱安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道:“本王要的不是书,是书里的东西。书留在大明,内容回泉王府,两边都不吃亏。”
朱标深吸一口气:“孤怎么觉得,大明很亏?”
朱安看着他:“太子殿下,大明的书又没少一页。”
朱标指着那叠纸:“可大明的底蕴,已经被你抄走一半。”
朱安纠正道:“不是抄走,是分享。”
朱标气笑了:“大哥,你说这话不亏心?”
朱安一本正经:“不亏。诚儿在大明读书,本王身为父亲,关心儿子所学,有何不可?”
朱剑诚立刻站直:“孩儿确实学了许多。”
朱标看着父子俩,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就在这时,朱剑诚忽然低声道:“父王,其实……孩儿不止学了这些。”
朱安转头:“还有?”
朱剑诚抿了抿唇,像是做了个决定:“大本堂、国子监、宫中藏书阁,先生们让孩儿读过的书,孩儿都记下了。”
朱标脸色一变。
内侍猛地抬头。
朱安也怔了一下:“都记下了?”
朱剑诚点头:“重要的,孩儿都背下来了。有些孤本不能带出,孩儿便夜里默背。若父王需要,孩儿回府后可以慢慢写出来。”
藏书阁里一下安静。
朱标眼皮跳了跳。
他忽然明白了。
朱安今日翻书再快,也只是当场搬。
朱剑诚这一年多,才是真正把大明皇城里的书一点点装进脑子里。
大本堂是什么地方?
皇子皇孙读书之所。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
天下读书人仰望之地。
再加上皇宫藏书阁。
这些地方的要紧典籍,许多外头根本见不到。
结果朱剑诚背下来了。
朱安慢慢笑了。
那笑意一出,朱标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大哥高兴了。
朱安伸手拍了拍朱剑诚的肩:“好儿子,没白养。”
朱剑诚耳根微红,却挺直腰背:“父王交代孩儿读书,孩儿不敢懈怠。”
朱安满意得不行:“回泉王府后,你就把这些都默出来。本王派人誊抄,分门别类,建一座泉王府藏。”
朱标立刻道:“大哥!”
朱安看他:“怎么?”
朱标忍着头疼:“这些书乃大明根基,你就这么全弄回去?”
朱安摊手:“诚儿背的,又不是偷的。”
朱标咬牙:“可这和偷有什么区别?”
朱安认真道:“区别很大。偷书要撬锁,背书靠本事。”
内侍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怕还是想笑。
朱剑诚小声道:“太子叔父,孩儿读书时,先生们也没说不许记。”
朱标看着他,彻底没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