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别问完,自己便后悔了。
她本该闭嘴。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久,早就明白一句话,越是身份贵重的人,越不能让他牵着走。
可朱安那句“故人”,偏偏让她心里生出疑惑。
朱安看着她,没有立刻答。
他越不答,周围女官越好奇。
有个胆小的女官悄悄抬头,又赶紧低下去。
朱标站在旁边,心里直发沉。
大哥这手段,他看明白了。
先强势冒犯,让海别恼怒。
再忽然退让道歉,说认错故人。
这一下,怒意就被疑惑压住了。
马皇后也看着朱安,嘴角含着一点笑,却没有拆穿。
她倒要看看,朱安还能编出什么花来。
朱安沉默片刻,才道:“她不是宫里人,也不是大明人。”
海别指尖微紧:“那她是哪里人?”
朱安低声道:“草原人。”
这三个字一出,海别脸色变了。
女官们也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草原人。
这身份一下就和海别贴近了。
朱安继续道:“本王年少时,曾在边地见过一个姑娘。她骑术很好,性子也倔。那时候她还小,穿着红衣,头发用红绳绑着,站在马旁,谁靠近她,她都瞪谁。”
海别皱眉:“殿下说这些,与奴婢何干?”
朱安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方才低头时,肩背挺着,手指收着,和她很像。”
海别没有说话。
她明知这话不该信,可听到“骑术”“草原”“性子倔”这些字,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朱标忍不住道:“大哥,你年少时何曾去过边地?”
朱安转头看他:“太子,你记得本王每天去哪?”
朱标被堵住。
朱剑诚立刻小声道:“太子叔父,父王以前行踪确实难记。”
朱标看了朱剑诚一眼。
你还帮?
朱剑诚立刻低头,却还是忍不住偷看朱安。
父王这故事,听着就有意思。
马皇后笑道:“安儿,那姑娘后来如何了?”
朱安看向马皇后:“皇后也想听?”
马皇后道:“你话都说到这里了,若不说完,岂不是吊着一群人?”
女官们立刻低头。
可她们的耳朵都竖着。
海别也没有再打断。
朱安轻轻吐出一口气:“后来,她送了本王一颗红豆。”
“红豆?”朱剑诚疑惑道,“父王,那是什么?”
朱安道:“一颗小小的豆子,红得很。她说在她们那里,红豆不是吃的,是念人的。”
有个女官忍不住抬头,眼圈已经软了。
马皇后看见那女官的反应,心里更觉好笑。
朱安这故事才开头,已经有人进去了。
海别却冷声道:“草原姑娘为何会送殿下红豆?”
朱安点头:“你问得对。草原上本没有这说法。那是她母亲教她的。她母亲原是中原女子,年少被带到草原,嫁给了她父亲。”
海别一怔。
她的敌意稍稍松了一点。
朱安继续道:“她说,她母亲一辈子都没能回故乡,临死前只给她留下一袋红豆,说若日后遇见心里牵挂的人,便送一颗。”
女官队伍里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朱剑诚听得入神,抱着书匣的手都收紧了。
朱标却盯着朱安。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故事太巧。
巧得每一句都往海别心里钻。
马皇后也看出来了。
可她没有拦。
她想看看海别会如何反应。
朱安语气低了些:“她把红豆给本王时,还说了一句话。”
海别下意识问:“什么话?”
朱安看向她:“她说,若有一日,你我各归敌国,你若还记得我,便把这颗红豆留下。若忘了,就丢进水里。”
海别的呼吸顿了一下。
各归敌国。
这四个字太重。
她是北元齐王之女,如今在大明宫中为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