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院子,沿着御花园的小路往后宫方向走。
朱元璋走在前头,步子不快。
朱标陪在一旁,时不时看朱安一眼。
朱安双手拢在袖中,脸上写满了防备。
他太了解这父子俩了。
嘴上答应不谈政事,心里肯定还在盘算。
走了没几步,朱元璋忽然开口。
“安儿。”
朱安立刻停下。
“父皇,刚才说好了,饭局不谈政事。现在还没到饭局,但您最好也别提前下手。”
朱元璋瞪了朱安一眼。
“咱还没说是什么事。”
“您一叫我这个语气,就不是好事。”
朱元璋背着手继续往前走,强行摆出随意的样子。
“咱只是想问问,你真不愿意回京?”
“你留在泉州,终究离朝堂太远。若是回京,咱给你安排位置。你不想当户部尚书,也可以入中书帮咱参赞国事。”
“你想管海防,咱让你管海防。”
“你想管商税,咱让你管商税。”
“你甚至不想上朝,咱也可以允你隔几日来一趟。”
朱标听得心头一跳。
父皇这条件给得太宽了。
换成任何一个宗室,都得当场跪下谢恩。
可朱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停下脚步,直接摇头。
“不回。”
朱元璋皱眉。
“为何?”
朱安看向远处宫墙,语气少见地认真。
“京城规矩太多,眼睛也太多。我不喜欢。”
“我在泉州,想造船就造船,想出海就出海,想赚钱就赚钱。天高地远,没人天天盯着我。”
“回了京城呢?今天这个御史弹劾我,明天那个老臣骂我坏祖制。吃个饭都有人琢磨我说了几句话,见了谁。”
“父皇,我这个人没那么高的觉悟。辅政听着威风,实际上就是把自己锁进笼子里。我不干。”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你就这么不愿意帮咱?”
朱安叹了一声。
“我不是不帮。该出的主意,我出了。该做的事,我也会做。”
“但让我天天待在京城,替朝廷擦屁股,那不行。”
朱标张了张嘴,最终没劝。
因为他看得出来,朱安不是推脱。
他是真的厌恶被束缚。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忽然哼了一声。
“行,你不回京,咱暂且不逼你。”
朱安心里刚松一口气。
朱元璋下一句话就砸了下来。
“不过,你那五万大军的事,咱可以准。”
“你先前不是要招募五万大军,用来驻守澎湖、经营东藩、镇压东瀛吗?”
“咱准了。”
“父皇英明!”
朱元璋抬手压了压。
“别急着拍马屁。朝廷现在国库空虚,内帑也没多少银子。北边军费、各地赈灾、官员俸禄,哪一处都等着用钱。”
朱安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朱元璋咳了一声。
“所以,这五万大军,你先自行垫付军费。等明年国库缓过来,咱再给你拨。”
朱安缓缓转头,看向朱元璋。
“父皇,您再说一遍?”
朱元璋挺直腰杆。
“咱说,你先垫付。”
朱安当场炸了。
“您这是准我招兵,还是准我花钱?”
朱标赶紧上前。
“大哥,你先别急。国库眼下确实艰难,父皇也不是不给,只是明年再给。”
朱安指着朱标。
“太子,你少替他说话!明年再给?这话我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
朱元璋脸一黑。
“混账!咱是皇帝,还能赖你的账?”
朱安冷笑。
“父皇,您连我星辰商会五成商税都收得下手,现在让我相信您明年一定拨军费?”
朱元璋被怼得噎住。
朱标连忙劝道:“大哥,五万大军不是小数。粮饷、甲胄、兵器、战船、营地,全都要钱。朝廷一下拿不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朱安更气了。
“那我拿得出来就不心疼了?”
“我赚钱容易吗?我起早贪黑,操心商会,经营海贸,还要提防你们户部背后下黑手。”
朱元璋听得眼角直跳。
这小子说自己起早贪黑?
他怎么看都不像。
朱安越说越上头。
“五万大军!一年军饷多少钱?粮草多少钱?战船多少钱?火器多少钱?训练多少钱?”
“父皇,您这是让我自掏腰包给大明养兵!”
朱元璋理直气壮道:“那兵也是给你用。”
朱安一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