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笑声逐渐平息。
朱安收起脸上的玩世不恭,伸手将石桌上翻倒的茶杯扶正,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接着说道:
“刚才说的是我星辰商会的特例,全当是个玩笑。现在咱们归正传。”
“抛开星辰商会不谈,大明必须向天下商贾全面征收商税,而且要收重税!”
“安儿,这事儿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大明初定,连年战乱让各地百废待兴。百姓需要购买农具,需要布匹御寒,需要盐巴调味。这些物资的流通,全靠那些商贾走南闯北来维持。”
“咱若是突然下旨全面收取重税,那些商人觉得无利可图,必定会关门歇业,甚至罢市抗议。到时候,物资断绝,各地经济恢复就会彻底停滞,百姓买不到必需品,必定生出乱子。这才是咱一直不敢对商贾下重手的原因。”
朱标站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
“父皇所极是。大哥,商贾重利。你把税定得太高,把他们的利润全抽走了,他们干脆就不干了。这无异于杀鸡取卵,到最后大明不仅收不到税,反而会把地方上的经济搞垮。”
朱安听完这番话,直接靠在椅背上,发出一阵极其响亮的冷笑。
“杀鸡取卵?无利可图?罢市抗议?”
“父皇,太子,你们根本就不懂商人的核心本质!你们对商人的认知,简直错得离谱!”
朱元璋脸色一沉。
“你这混小子,又来教训咱?咱打天下的时候,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商人的心思,咱能不懂?”
“您还真不懂。”朱安毫不退让地直视朱元璋,“商人的核心本质只有四个字――利益至上!只要有利益存在,别说是收重税,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削尖了脑袋往前冲!”
“太子刚才说商人会因为重税而罢市?简直荒谬!我告诉你们,只要有两成的利润,商贾就会四处奔波;只要有五成的利润,他们就敢无视朝廷的律法;只要有一倍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这世间的一切规矩!只要有钱赚,哪怕你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会趋之若鹜!”
“相反,如果无利可图,你就是倒贴钱求他们办事,他们也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就是商人逐利!只要你们留给他们哪怕一成的利润空间,他们就绝对不可能关门歇业!”
朱元璋和朱标被朱安这番极其直白且极具冲击力的话震得愣在原地。
朱标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反驳:“可是……若是税收拿走了一大半,他们真的甘心继续做买卖?”
“太子,你算错了一笔账。”
“大明的市场极其庞大。商人少赚一点,总比完全不赚要好。他们不干,立刻就会有无数红着眼睛的其他人冲进来抢占这个市场!商人最怕的不是交税,而是被同行抢走生意!”
朱安竖起一根手指,举出一个极其现实的例子。
“就拿江南的丝绸商来说。一匹上好的丝绸,成本不过二两银子,他们卖到北方,能卖到十两甚至二十两!中间的暴利极其恐怖。”
“朝廷就算从中抽走五两银子的商税,他们一匹布依然能赚几两银子。你觉得他们会因为要交这五两银子,就放着剩下的利润不赚了?”
“他们不仅会继续赚,还会想方设法扩大规模,用数量来弥补单件利润的下降!到时候,大明的市场不仅不会萎缩,反而会更加繁荣!而朝廷的国库,也会因为这源源不断的商税而彻底充盈!”
朱元璋脑海中固有的经济观念正在被朱安极其粗暴地撕裂、粉碎、重组。
他回想起那些江南富商极其奢靡的生活,回想起国库空虚时自己连修缮宫殿都舍不得掏钱的窘境。
朱安的话一针见血地剥开了商人的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