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的耐心都快要被消磨殆尽之时,雅间的门终于“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朱安一袭月白色丝绸长衫,身姿挺拔,丰神俊朗,缓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仿佛刚刚从一场春日午后的酣睡中醒来。
“实在抱歉,抱歉,让太子殿下和诸位久等了。”
他对着众人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姿态潇洒,却无半点卑躬屈膝之态。
“唉,说来惭愧,家中几位夫人身体略有不适,吵着闹着要我陪伴,实在脱不开身,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还望太子殿下和诸位大人海涵。”
朱标和夏原吉听到这个信手拈来的理由,嘴角都控制不住地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个借口实在是太敷衍了,谁不知道他朱安妻妾成群,还能凑巧到集体身体不适?
这分明就是故意晾着他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朱棣和朱也是一脸无奈,心中有火却又不好发作。
毕竟对方是“大哥”,又是以家眷为由,他们若是追究,反倒显得自己小气刻薄。
唯有第一次见到朱安的铁铉,不知其中内情。
他只觉得眼前这位泉王,虽然姗姗来迟,但气度从容不迫,风采照人,与传闻中的枭雄形象颇有不同,反而心生了几分敬佩。
他见太子等人都未起身,自己却率先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朝着朱安行了一礼。
“岂敢,岂敢,泉王客气了。家事为重,我等自当理解。”
朱安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这个唯一站起来的“愣头青”身上。
他微微一笑,顺势在铁铉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仿佛对满桌的皇亲国戚都视而不见。
“这位大人瞧着面生,器宇轩昂,不知如何称呼?”
铁铉见他主动垂询,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下官原任国子监监生铁铉”
“铁铉?”
朱安听到这个名字,漆黑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亮光。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关于此人的详尽历史记载。
铁铉,明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忠臣,一个真正的硬骨头!
历史上,他深受朱棣厚恩,朱棣曾数次在危难中救过他的性命。
然而,在后来的靖难之役中,他却坚守着“一臣不事二主”的儒家信念,誓死效忠建文帝朱允桑诩媚铣窍侣糯未蟀苎嗑踔寥弥扉p救硕祭潜凡豢啊
即便后来朱棣靖难成功,登基称帝,亲自下场劝降,他也宁死不屈,在金殿之上背对龙椅,痛骂朱棣为“篡位之贼”,最终被处以磔刑,惨烈而死。
这份忠诚,在后世看来或许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迂腐和“愚忠”,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最为珍稀和可贵的品质。
这是一个难得的忠直之才啊!朱安在心中暗暗赞叹。
朱安眼中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他亲自提起茶壶,为铁铉斟满一杯茶,随即端起自己的茶杯,对着铁铉遥遥一敬,笑着说道:“原来是铁鼎石(铁铉的字)先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铁铉受宠若惊,连忙端杯回礼。
朱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看着铁铉,语气诚恳得仿佛在邀请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铁大人这般忠直之才,若是在京城那是非之地待得不顺心,不妨就留在泉州,来投奔我。我朱安这庙虽小,但一定能给铁大人一个尽情施展抱负的舞台,绝不掣肘!”
话音刚落,雅间内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咳!咳咳咳!”
朱标和夏原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同一口茶水给呛到了。
朱标心中又气又恼,这个大哥也太不讲究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当着自己的面,就敢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挖朝廷命官的墙脚?
夏原吉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面如死灰。
他想起了当初在应天府,朱安也是用这番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来“招揽”自己的,那场景,简直是昨日重现,让他心有余悸。
铁铉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被朱安这突如其来又热情无比的邀请给弄得手足无措,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泉王谬赞了……下官……下官此番前来,正是奉旨要来泉州任职的……”
说完,他才惊觉自己失,连忙用手捂住了嘴,懊悔不已。
雅间内陷入了片刻的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朱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瞬间洞悉了这背后所有的安排。
他好整以暇地转过头,目光如炬,笑吟吟地看着脸色煞白、如同惊弓之鸟的夏原吉。
“哦?原来如此。那想必夏大人,也是一同前来上任的吧?”
“哐当!”
夏原吉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在名贵的地毯上滚了几圈,茶水浸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