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和见状,心中一动,觉得时机已到,便顺势说道:
“陛下,泉王殿下此番立下不世之功,活人无数,此乃天大的祥瑞。臣以为,或可借此机会,将其召回京城,认祖归宗,以全父子天伦,亦可彰显陛下仁德。”
朱元璋沉默了,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飘忽不定。
认祖归宗?
说得轻巧。
这个儿子性子有多犟,他比谁都清楚。
“不必了。”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生硬。
“他既有如此大才,朕自会给他封赏。至于认亲,让他自己来京城见朕!”
刘和闻,心中大急。
他知道,以朱安那孤傲的性子,皇帝若不放下身段,这父子俩恐怕一辈子都别想相认。
他心一横,猛地叩首在地,声调也带上了几分恳切的悲鸣。
“陛下,万万不可啊!”
刘和的举动让朱元璋眉头紧锁,他最烦臣子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
“刘和,你这是何意?莫非朕连自己的家事都做不了主了?”朱元璋的语气已然带上了怒意。
刘和抬起头,老泪纵横,神情悲怆至极。
他知道自己此举是在赌,赌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也赌皇帝心中那仅存的一丝父子亲情。
“陛下,恕臣斗胆直。”
“泉王殿下生性孤傲,自幼便……便受了不少委屈。他心中有怨气,实属人之常情。若陛下不肯亲赴泉州,给他一个台阶,恐怕……恐怕他即便奉诏入京,也绝不会主动与陛下相认啊!”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元璋心头。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是啊,自己从未养过他一天,凭什么要求他像标儿一样对自己恭恭敬敬?
如今他立下大功,自己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架子,换作是谁,心里能舒服?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
“此事……容朕再想想。你先退下吧。”
见皇帝的态度有所松动,刘和心中稍定,知道今日之已经起了作用。
他不敢再多,恭恭敬敬地叩首告退,缓缓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殿宇内,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望着殿外刺眼的阳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逆子……真是个逆子啊……”
......
几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如同一只迅捷的猎鹰,飞入了泉州知府衙门。
王文柏展开圣旨,只扫了一眼,额上的冷汗便涔涔而下。
“着泉州布政使王文柏,即刻备足水泥样品,火速入京面圣,不得有误。钦此。”
短短数,却字字千钧。
王文柏瞬间了然,这是皇帝起了疑心!
想当初,泉王殿下拿出那神奇的水泥时,他也是半信半疑。
可当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雨倾盆而下,洪水如猛兽般咆哮而至时,奇迹发生了。
那些用水泥加固过的河堤,在滔天洪水中竟如磐石般纹丝不动。
而田间那些纵横交错的水泥排水渠,更是如同无数条贪婪的巨龙,将积水迅速排入江海。
最终,泉州全境,果真实现了零损失的壮举!
王文柏激动万分,当即便将这天大的功劳据实上奏。
他本以为会得到朝廷的嘉奖,谁曾想,反倒惹来了陛下的猜忌。
他苦笑一声,是啊,这等匪夷所思之事,莫说是生性多疑的当今圣上,就连他自己这个亲历者,若非亲眼所见,也断然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