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奉安殿。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朱元璋背负着双手,如同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雄狮,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要将这大殿震得抖三抖。
“怎么回事?还没有消息吗?”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站在下首的太子朱标,脸色铁青得吓人。
朱标身穿明黄色的太子常服,此时却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眼眶微黑,显然是多日未曾睡好,面对父皇的质问,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行礼。
“父皇,儿臣派去的人……又回来了。”
朱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为艰难的战役。
朱元璋眉头一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又回来了?那个逆子怎么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双手紧紧握拳。
朱标低下头,不敢直视父皇那要吃人的眼神,低声回应道:
“大哥……大哥说,他最近要在府中陪伴妙锦妹妹,实在分身乏术。”
“他还说,身在红尘,琐事缠身,不便见客,让……让汤伯伯和儿臣莫要怪罪。”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朱元璋狠狠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混账!简直是混账!”
朱元璋怒发冲冠,花白的胡须都气得翘了起来,指着魏国公府的方向破口大骂。
“分身乏术?不便见客?我看他是翅膀硬了!”
“咱堂堂大明皇帝,屈尊降贵去请他,他竟然敢给咱吃闭门羹?”
朱元璋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这奉安殿点燃。
“这哪里是不见客?这分明是没把咱放在眼里!此举近乎造反!”
“若不是看在他……看在他娘的份上,咱早就让人把他绑进宫里来了!”
朱标站在一旁,身子微微一缩,心中暗自叫苦。
他太了解父皇的脾气了,这可是真的动了肝火。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而威严的声音从后殿传来。
“重八,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火?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在咆哮。”
马皇后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虽已不再年轻,但那份母仪天下的从容与慈爱,却是岁月无法带走的。
见到马皇后,朱元璋原本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地收敛了几分。
“妹子,你来得正好,你给咱评评理!”
朱元璋指着殿外,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个逆子,咱三番五次派人去请,他倒好,一个个都给挡了回来!”
“这是要干什么?是要跟咱划清界限吗?”
马皇后闻,却是轻轻一笑,走到朱元璋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行了,你也别气了。”
“安儿那孩子,是个重情重义的。”
“听说徐家那个丫头怀了身孕,身子骨有些虚弱,安儿这几日都在亲自帮她调理身体,寸步不离。”
“这是好事啊,说明他是个顾家的好男人,你应该高兴才是。”
朱标见状,连忙在一旁附和,生怕父皇这口气顺不下去。
“是啊父皇,母后说得对。”
“大哥精通医术,妙锦妹妹这一胎有些不稳,全靠大哥的独门秘方在调养。”
“若是此时强行让他离府,万一动了胎气,那可是咱们老朱家的骨肉啊。”
朱元璋听了这话,脸上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诧异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医术?”
他狐疑地看向朱标,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那逆子什么时候学会医术了?咱怎么不知道?”
“他在泉州不是整天忙着做生意、纳妾吗?哪来的功夫学这个?”
朱标眨了眨眼,脑子飞快地转动,连忙找了个借口。
“回父皇,是大本堂的师傅们提起的。”
“听增寿那小子说,大哥在泉州时,曾遇异人传授,对岐黄之术颇有研究。”
“而且……而且效果极佳。”
说到这里,朱标悄悄看了一眼马皇后,似乎意有所指。
马皇后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重八,你也不想想。”
“安儿在泉州纳了那么多妃嫔,个个都对他死心塌地,后院更是安稳得很。”
“而且他整日里操劳,身体却依然强健如牛,若是没点调理身子的本事,怎么可能应付得来?”
马皇后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瞥了朱元璋一眼。
“再说了,安儿之前不是还给你送了一些‘补药’吗?”
“你这几日……是不是偷偷用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原本还在生气的朱元璋,瞬间愣住了。
他的老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不定。
“瞎……瞎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