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朱元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已然沉如锅底,双目之中,燃起两簇熊熊的怒火。
他死死地盯着朱安。
“大明必乱?”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泉王!”
“你可知,妄议朝政,咒骂圣上,是何等死罪?!”
这声呵斥,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坐在旁边的马皇后也是脸色一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拉了拉朱安的衣袖,急切地劝说道:
“泉王,慎!”
“陛下龙体康健,万寿无疆,‘驾崩’二字,岂可擅提?”
“快向你汤和叔认个错!”
然而,朱安只是挑了挑眉,面对朱元璋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嘴巴一闭,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朱元璋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更想知道后续的分析。
他强压下怒火,沉声追问道:
“说下去!”
“为何会乱?”
朱安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汤和叔,这可就没道理了。”
他冷笑着反问。
“刚才是谁说,提那个词是死罪的?”
“既然不能说,又何必来问我?”
“你不如直接去问当今陛下,看他怎么说。”
“你……”
朱元璋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
他总不能说,咱就是陛下吧?
他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只得无奈地妥协。
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此事,仅限于你我三人私下谈论,不得外传。”
“现在,你可以说了。”
朱安却显得有些不耐烦。
“不说那个词,这事就没法谈。”
“陛下驾崩,本就是藩王分封所有弊端暴露的开端。”
“不提这个开端,后面的一切都无从谈起。”
眼看父子俩又要僵持不下,马皇后赶紧出来打圆场。
她温柔地拍了拍朱安的手背,柔声安抚道:
“泉王,你别急。”
“你汤和叔身为陛下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然不可乱语陛下身后事,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也是法理所在。”
“你就体谅他一下。”
听到马皇后这番话,朱安瞥了一眼气鼓鼓的朱元璋,心中的火气也消了些。
他知道,这老头虽然脾气臭,但对自己确实没坏心。
“好吧。”
他点了点头,同意继续这个话题。
......
朱安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
“我们先说回分封制的好处。”
“在陛下在世的这几十年里,这个制度的益处是显而易见的。”
“收拢兵权,稳定边塞,巩固国本。”
“毕竟,坐镇各地的都是朱家的亲骨肉,守卫自家的江山,必然会比外姓将领更加尽心尽力。”
朱安的这番肯定,让朱元章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顺着话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既然如此,为何这些弊端不会一直隐藏下去?”
他显得颇有信心,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咱大明的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威望素著。”
“朝中更有魏国公徐达这等元勋重臣辅佐。”
“将来太子登基,诸藩都是他的亲弟弟,必然信服。谁敢作乱?又怎么可能作乱?”
朱元璋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朱安,仿佛在说:小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朱安陷入了沉思。
他当然知道。
历史上的太子朱标,会英年早逝。
继位的皇长孙朱雄英,也会早夭。
最终登上皇位的,是那个性格软弱、手段稚嫩的朱允伞
他急于削藩,最终逼反了燕王朱棣,引发了“靖难之役”,让大明陷入了长达四年的内战。
但这些,都是天机。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一旦说出口,轻则被当成妖惑众的疯子,重则会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看着朱元璋和马皇后那一脸“你多虑了”的笃定神情,朱安决定,换一种方式。
一种迂回的方式,来引导他们自己想通其中的关键。
他先是点了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叔父和叔母所,确实有理。”
“太子殿下仁德宽厚,威望高绝,这一点,天下公认。”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了他一连串的反问。
“汤和叔。”
朱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