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沉重。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
他决定换个话题。
“既然王爷说佩服陛下。”
“那不妨说说,陛下究竟哪里值得王爷如此推崇?”
“要知道,这天下骂陛下暴君的人,可也不在少数啊。”
听到这话,朱安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他站起身,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仿佛在指点江山。
“骂?那是他们眼瞎!”
“那是他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雄才大略!”
朱安猛地停下脚步,挥舞着手臂,声音激昂。
“汤和叔,您且看!”
“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
“有哪一位帝王,出身比父皇更低微?”
“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
“从一个食不果腹的乞丐,到登临九五至尊,仅仅用了十五年!”
“这等逆袭,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这难道不是神迹吗?”
朱元璋听得热血沸腾。
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豪。
这就是咱!
这就是咱老朱的本事!
朱安越说越激动。
“再看武功!”
“自古以来,北伐难如登天。”
“可父皇呢?”
“他是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南向北,北伐成功的帝王!”
“收复燕云十六州,夺回汉家丢失了四百年的河山!”
“打通河西走廊,重现汉唐荣光!”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将那不可一世的暴元,赶回了漠北吃沙子!”
“又横扫陈友谅、张士诚这些当世豪杰,一统江山!”
“这份武功,秦皇汉武也不过如此!”
朱元璋的手在颤抖。
那是激动的颤抖。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勋章。
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或许是阿谀奉承。
但从这个“疏远”的儿子口中说出来。
那就是最高的褒奖!
“还有文治!”
朱安的声音还在继续。
“整顿吏治,杀贪官如割草,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革故鼎新,废除丞相,皇权归一!”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开创了这洪武盛世!”
“汤和叔,您说。”
“这样的皇帝,难道不值得佩服吗?”
“在我心里,父皇就是万古唯一的开国雄主!”
“是真正的真命天子!”
听到这里。
朱元璋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感觉鼻子酸酸的,视线有些模糊。
这么多年了。
他在朝堂上听到过无数的万岁,听到过无数的歌功颂德。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直击灵魂。
原来,在这个儿子心里。
自己竟然是如此的高大,如此的伟岸。
他之前的那些猜忌,那些试探,在这一刻显得多么的可笑和卑劣。
马皇后也是泪流满面。
她紧紧握住朱元璋的手,能感受到丈夫内心的波澜。
就在两人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当场认亲的时候。
朱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叹了口气,幽幽地补了一句:
“只可惜啊……”
“这评价虽然中肯,但父皇现在还听不到。”
“毕竟,只有盖棺才能定论。”
“等父皇哪天驾崩了,后世史书上,肯定会给他一个‘明大帝’的尊称。”
“咱们现在说这些,有点早了。”
“噗――!”
正沉浸在感动中的朱元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原本感动的泪水,瞬间憋了回去。
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
“你这就盼着咱……盼着陛下死了?”
这混账小子!
刚才还夸得天花乱坠,转眼就咒老子死!
真是气死咱了!
看到“汤和叔”脸色不对。
朱安还以为是自己说得太直白,吓到老人家了。
他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几分疲态。
“哎呀,说了这么多,我也有些乏了。”
“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还没好好歇息。”
“汤和叔。”
“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二位用膳了。”
“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再向二位请教。”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朱元璋虽然意犹未尽,甚至还有点想揍人。
但也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恐怕真要露馅。
于是,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种种情绪,起身告辞。
“既然王爷累了,那老夫就不打扰了。”
“告辞。”
秦兴国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各怀心事,匆匆离开了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