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办在县办公大院。
许大茂并没有跟马贵平马主任他们一起参与处理京城知青和当地流氓之间的纠纷。
一来避嫌。
二来,也表明态度,不干预,不牵涉其中。
秦岭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
被喊过去陈述事实并指认耍流氓的主谋以及陪同。
许大茂闲来无事,走到院子里。
抽根烟,顺便找一找茅房。
蒋碧云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许大茂面前的。
固执的妮子抿着嘴,对许大茂怒目而视。
有几分那晚被迫的小表情。
许大茂在来的路上便瞧见了她。
当初她走的最是果决。
许大茂试图挽留过,还被蒋碧云指着鼻子辱骂了几句。
一副宁死不从的架势。
许大茂至今还记得。
这才多久?
当初性子邦邦硬的蒋大小姐,现如今也主动来搭讪自己了?
不是说以后见面也形同陌路,全当被鬼压,从此是路人吗?
反悔了?
还是有所求?
许大茂嘴角勾着玩味的笑。
他往左边走,蒋碧云挡到他的面前。
许大茂往右边靠,蒋碧云依旧横着挡在他的前面。
许大茂继续迈步。
蒋碧云心一横,胸膛一挺,眼睛一闭。
打算宁可撞在一起,也绝不让开位置。
“我说,你不是让我以后遇到你要装作不认识吗?”
许大茂低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调侃着道。
“我——我才没有。”
“哦?那是我听错了?”
蒋碧云别过头,神色有点别扭。
“不逗你了,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不过我提前说好啊,这里我认识的人不多,能不能帮得上还两说。”
“你为啥来这里?”
“你说这个啊。”
许大茂恍然:“秦岭,就是那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写了封信说同意跟我,要我来接她回去。”
“所以,你就过来了?”
“是啊,毕竟是我的人,以后也是我的人,能不亲自过来一趟嘛。”
“那,那,我呢?”
“你也没给我写信吧?还是说写了,我只是还没收到?”
蒋碧云深吸两口气,情绪酝酿再酝酿。
眼一闭,嘴一张:“你能不能也把我带回去?”
“凭什么?”
许大茂嗤笑一声。
“你——”
蒋碧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种羞辱直透灵魂,换做以往,蒋碧云肯定会掀桌子,头也不回的走掉。
但相比较今天‘要饭’的刺激和面对外界所有人的‘侮辱’,只是在许大茂面前丢人反倒轻巧的让蒋碧云‘渴望’了。
“不跟你开玩笑,你真的想跟我回去?”
“想。”
蒋碧云毫不犹豫的道。
“你知道跟我回去,意味着什么吗?”
“她跟我有区别吗?不就是多写了一封信嘛,我又不是不能写。”
“你分在哪个公社?”
“土城公社石川村。”
“生活条件很艰苦吧?脸都饿瘦了。”
许大茂抬手,掌心贴到蒋碧云脸上,拇指从她脸上摩挲而过。
还好只是来了一个多月。
皮肤略微有点干,可架不住年龄小,肌肤依旧水嫩,满脸的胶原蛋白清晰可捏。
蒋碧云闭着眼,睫毛轻颤,小猫似的迎着许大茂掌心靠拢。
记得上一次,她下意识反应是躲避,直到避无可避。
这次,可是有相当大的改观了。
上山下乡确实挺熏陶人,锻炼人的。
曾经那么清冷孤傲的姑娘,不也为了五斗米折腰了吗?
生活的艰难其实都有各种各样的途径去降低,乃至规避。
只不过换一个角度,换一种思路,遵循能量守恒定律,秉承着有得有舍的原则,即可。
失去了爱与被爱的权利,但物质生活能一下子窜老高。
有人觉得不屑,有些人会有得偿所愿的激切。
蒋碧云曾经是前者。
现在她真正经历了生活的艰难和无奈,彻底蜕变为后者了。
“待会儿回去拾掇一下,我住在县招待所,你来找我,手续我会帮你办妥的。”
“你说话算话,可不要丢下我就走啊。”
“放心,你既然是我的人,怎么舍得丢下你呢,肯定要带你回去,还得给你们找个舒适的小院子呢。”
蒋碧云欲又止。
她听许大茂话里意思,好像是让自己以后和秦岭搭伙过日子。
其实她更乐意自己一个人。
因为只是刚才一小段旁观,她就觉得自己和秦岭的性格很不搭,大概率处不来。
不过眼下先离开这个穷乡僻壤最重要,其余的,都可以从长计议。
“那,那我……”
蒋碧云迟疑不定,想要赶紧回村收拾包裹,却又害怕许大茂是耍她玩。
自己拾掇完再回来,万一许大茂变卦了,或者人没了影呢?
“马主任。”
许大茂看到马主任从旁边办公室推门走出来,当即喊了一声,拉了一把蒋碧云,示意她跟着一起过去。
“是这么回事,蒋碧云同志还要回去继续读书,原本要再过来一趟的,恰好遇到,不如马主任行个方便,手续等我回了京城再补过来?”
马贵平诧异的看了看蒋碧云,目光又挪向许大茂。
眼神似笑非笑:“真这么巧?”
“钟跃民当兵的事儿不也顺路过来办理嘛,我这一趟过来,可受了不少嘱托呢。”
“理解,理解,那成吧,蒋碧云同志,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哦,对了,叫上钟跃民同志一起……”
马贵平马主任开口,蒋碧云终于放下心来。
嘴角和眼角都不由自主的扬起了青春的笑意。
傍晚时分。
拾掇好自己行李的秦岭和蒋碧云都赶来了县招待所。
跟蒋碧云一起的,还有钟跃民。
“大茂哥,谢谢你。”
“不用客气,就算不是我,马主任估计也会竭尽所能帮你入伍当兵的。”
许大茂说的是实在话,可指标能带来,和通过马贵平自下往上再重新申请,懂行的都知道这里面的复杂和不确定性。
钟跃民对许大茂的感激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打折扣。
“你们两个的票我买好了,明天上午七点五十坐火车回京城。”
“啊?你不一起回去吗?”
秦岭诧异的问。
蒋碧云其实也想问,奈何嘴皮子满了半拍,有些悻悻然。
“我还要去一趟417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