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易就走了进去。
屋门上了锁。
周炳坤确认里面没人。
这么大晚上的,老太太和瞎弟弟去哪儿了?
主要是漂亮又妩媚的郑娟人呢?
门口有附近的居民抄着手走过,稍稍停下往院子里驻足抻脖子看了两眼。
周炳坤赶紧喊住对方:“哎,我问一下子,这院子里住着的老太太一家呢?”
他不好意思干问郑娟,毕竟孤男寡女。
“搬走了,昨个儿下午就搬走了。”
“搬家,搬去哪儿了啊?谁给她们张罗的搬家哈?”
周炳坤懵了,随即有些着急。
“这我哪儿知道,听口音不是咱本地的,有点像是京片子……”
“京城过来人了?”
周炳坤眉头紧紧皱起。
不是孤老太太吗?
郑娟和瞎弟弟不都是捡的孤儿吗?
难道是谁家过来认亲了?
与此同时。
火车上。
挨着洗漱间的卧铺车厢尾部。
16-1/2/3号床铺上躺着一家三口。
最上铺是瞎弟弟郑天明。
中铺是还没特别孕显的郑娟。
下铺是最年长的郑家老太太。
老太太窝在床铺上,包袱摞在床头内侧,包袱系了一根布条,布条的另一头拴在手腕上。
这里面是郑老太一家三口许久没有吃过的干粮。
白面馒头,还有肉干和火腿。
郑娟兜里还揣着一沓钱和全国通用的粮票。
其实足够三个人去餐车大快朵颐整个旅途的了。
这些,都是许大茂为了免除郑老太一家三口的‘后顾之忧’,送她们上车时拿出来的。
弟弟失明的症状,去了京城这种大医院,治愈的几率肯定要比吉春市要高。
郑老太太在太平胡同靠卖冰棍和冰糖葫芦艰难求生。
虽然每月都有水自流和骆士宾托周炳坤送来的三十五块钱。
但主动权和许大茂开出的条件并无二致。
主动权都不在自己手里。
但许大茂说只要郑娟好好持家,他不仅能提供住处,让老太太养老无忧,还能让弟弟去全国技术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如果京城治不好,还能去魔都的医院继续诊治。
且不论许大茂所说是真是假,但人家能坐高档小轿车过来,就已经说明了许多问题。
那样的人物,什么样的女人接触不到?
郑娟在太平胡同这一片已经是杀人犯的未婚妻,还未婚先孕。
名声早已丢到了雪窝子里,被人践踏,任人唾骂。
未来的日子岌岌可危,茫然没有前路。
靠着每月三十五块钱的接济度日,什么时候是个头?
既然有人愿意,郑娟死都不怕,还怕被骗?
大不了到了京城重新乞讨、捡破烂过日子,也好过在太平胡同没有任何出头重来之日。
郑娟答应了许大茂。
打算用自己帮妈妈和弟弟搏一个出路。
也是为自己悲惨凄苦的人生挣扎个光明平坦的未来。
许大茂当即托马叔通过军事学校的渠道,订了三张卧铺票。
他自己则继续打飞滴回京城。
还得先去招呼回京的郝冬梅、陶俊书和董卫红呢。
“姐,姐,我想去茅房。”
上铺郑天明探出头,小声的说着。
“弟,你抓着点,顺着梯子下来,我帮你落脚。”
郑娟蜷起身,来到过道一侧,伸手握弟弟的脚踝,让他踩到每一个梯子的面儿上。
下面,老太太也从下铺爬起来,站到过道上仰着头,摆出搀扶的姿势。
“妈,不用,我自己下就行。”
“我给你拿鞋子,你先趿拉上。”
郑娟有身孕,弟弟眼瞎但心明,死活不让姐姐去上铺,怕摔着危险。
姐姐郑娟心疼妈妈年纪大,而且老太太腿脚不便,也确实爬不上中铺。
这已经算是最佳协调的位置了。
“快到晚饭点儿了,妈,等小弟完事儿,我去餐车买饭吧,每天怎么着也得吃顿热乎的,行吗?”
“省着点吧,去接点热水,把馍馍泡泡一样热乎。”
郑老太太很舍不得。
娘俩在昨个儿就彻夜谈了好久。
生怕一家三口去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又等不到许主任。
郑娟兜里的介绍信和钱票,就是她们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这会儿自然是能省则省。
“妈,我觉得人家不会骗咱,京城是什么地儿啊,我又不是啥金贵的人儿,人家真没那个必要。”
“唉,我这不是怕嘛。”
郑老太太叹息:“天上哪能总掉馅儿饼呢?就算真落下来,也难轮到咱家的头上才是啊……”
郑老太太嘴里的‘总’,估计是把每月三十五块钱当成了馅儿饼之一。
可实际上,两者还真有很大的区别。
“行吧,你去看着点小明,我在这里守着行李。”
老太太回去坐下。
心里还是不放心等同于瞎了眼的小儿子。
让郑娟追过去看着点。
郑娟在卫生间门口等了一会儿,弟弟摸着门框出来,郑娟带他去餐车买饭。
“你们是哪个铺,几份饭?”
“同志,我们是三个人,不买三份,买两份饭就成。”
郑娟也不是那么舍得,只不过她不想苦着舟车劳顿的妈妈和可怜的弟弟。
“车票里含着三餐呢,你们要是不需要,钱也没法退……”
不多一会儿。
郑娟和弟弟捧着一摞饭盒走了回来。
“哎呀,怎么买这么多?得多少钱啊。”
老太太心疼坏了。
“不用钱,妈,人家说咱车票里含着三餐呢,明早和中午还能吃两顿。”
郑天明雀跃的解释。
“真的呀?”
“可不是嘛,幸亏我和弟弟去问了一下,要不然就真浪费了,人家说含的餐就算不吃也不给退呢。”
“那得吃,必须得吃呀。”
一家三口开始张罗吃晚饭。
郑娟神色有些许的恍惚。
脑子里想到许大茂的样貌和身影。
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
真的只是因为看上了自己?
安排这么仔细,看来真不想哄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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