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你？”

齐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他手中的《山海经》骤然失去了那层温润的青金色光芒，厚重的书页无力地垂落下来，封面上那些原本蓄势待发、仿佛随时会破书而出的异兽图腾，此刻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个个黯淡失色，眼睫低垂，仿佛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陷入了死寂的沉寂。风卷过灵脉泉眼的废墟，带起漫天尘埃，迷了齐乐的眼，也模糊了眼前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张启明站在灵脉泉眼的核心废墟之上，脚下是断裂的青金色灵脉纹路，那些曾经流淌着天地灵韵的脉络，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断口。黑色的混沌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他苍老的脸上若隐若现，蜿蜒游走，与那道两年前为保护齐乐而留下的浅疤交织在一起。那道疤曾是齐乐心中对前辈敬仰的象征，此刻却被混沌纹路缠绕，勾勒出一种既熟悉又狰狞的模样，像是一张正在吞噬过往的网。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期许，没有了每次指导齐乐修补灵脉时的耐心，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如同燃尽的灰烬中残留的火星，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常年在两种力量间挣扎、暗中布局的消耗。

“为什么不能是我？”张启明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沙哑，反而恢复了几分当年作为灵脉管理局老局长时的沉稳，可那沉稳之下，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寒冬里的冰棱，直刺人心，“齐乐，你真的以为，我们这些灵脉守护者，日复一日地在深山老林里修补灵脉、在混沌边缘浴血奋战，是为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浓郁的黑色混沌之力在他掌心翻涌，带着吞噬一切的阴冷气息；而在混沌之力的旁边，一缕纯净的青金色灵脉之力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的生机。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手中交织缠绕，既不相融，也不相斥，彼此纠缠、旋转，形成一道诡异的黑白漩涡。漩涡边缘，有细碎的能量火花不断迸溅，落在地上，瞬间将石板灼出一个个黑洞，又很快被灵脉的余韵抚平，反复无常，如同张启明此刻的心境。“世人都说混沌之力是灾厄，是毁灭一切的源头；灵脉之力是希望，是滋养万物的根本。可他们不知道，灵脉的力量是有限的，是会枯竭的！”张启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千百年来，我们守护灵脉，一代又一代的守护者前仆后继，可灵脉的本源却在一点点流失，那些古老的灵脉节点，一个接一个地衰败、枯竭。终有一天，这方天地的灵韵会彻底耗尽，到时候，不用混沌之力来袭，世间万物也会因为失去灵韵的滋养，走向灭亡！”

“而混沌之力，”张启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那光芒几乎要将他眼底的疲惫彻底吞噬，“它是无穷无尽的，是能够自我繁衍的！只要能掌控混沌之力的核心，将它与灵脉之力完美融合，就能创造出一种全新的力量——一种既有灵脉的生机，又有混沌的永续，足以支撑天地万物永恒存续的力量！”

“你疯了！”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她指尖的灵泉水幕依旧在抵挡着泉眼处不断溢出的混沌气息，水幕上的涟漪却因心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愈发混乱，原本平静的灵泉水幕，此刻竟泛起了破碎的前兆，“混沌之力的本质是吞噬与毁灭，是无序的根源，它不可能与灵脉之力融合！你这样做，只会让两种力量相互排斥、相互毁灭，最终让整个世界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疯了？”张启明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决绝，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说不尽的苍凉，“或许吧。可当我看着那些传承了千年的灵脉节点，在我眼前一点点失去光芒，变成死寂的顽石；看着那些年轻的守护者们，为了守护灵脉，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身体一点点被吞噬，连灵魂都无法留存；看着这方天地的灵韵，一天比一天稀薄，连山间的草木都失去了往日的生机时，我就知道，守旧的路，走不通了。”

他猛地抬手，枯瘦的手指直指齐乐，眼中的偏执更甚，黑色的混沌纹路在他脸上疯狂游走，几乎要将整个脸庞都覆盖，“你以为两年前，我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你才受伤吗？那一次，混沌之根突袭，我故意引它靠近，近距离接触到了混沌之根的核心，才真正看清了混沌之力的本质。它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一种全新的秩序，一种打破旧有束缚、重塑天地的秩序！只可惜，混沌之根太过愚钝，只懂得吞噬，不懂得融合。所以，我才亲手培养了它，让它成为吸引你们所有人注意力的棋子，而我，则在暗中布局，利用灵脉精华和混沌本源，寻找融合两种力量的方法。”

“噬灵丝是你炼制的？”齐乐猛地回过神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缠在灵脉上的黑色丝线，那些丝线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吞噬着灵脉的力量，还有陈老先生手腕上那道诡异的混沌印分支，那道分支曾让陈老先生痛苦不堪，如今想来，一切都有了答案，“陈老先生也是被你胁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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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启明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掩饰，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噬灵丝是我用混沌本源和灵脉精华，耗费十年心血炼制的产物，它既能吞噬灵韵，加速灵脉力量的汇聚，也能篡改灵脉的流转方向，让灵脉之力按照我的意愿流动，是我用来融合两种力量的关键。至于陈老头，”他的目光缓缓扫向灵脉公园的另一端，那里传来玄龟星河结界微弱的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他是沪市灵脉守护者的核心，掌管着沪市灵脉的所有节点信息。控制了他，就等于控制了沪市灵脉的一半信息。更何况，他身上的混沌印分支，还是我布置在沪市的最后一道保险——一旦我失败，引爆它，就能让沪市的灵脉彻底紊乱，为我的计划争取更多时间，让我有机会卷土重来。”

“你简直丧心病狂！”毕方的啼鸣突然从天际传来，尖锐而愤怒，一道赤红的闪电划破暮色，如同燃烧的利剑，直刺而下。毕方悬停在半空中，羽翼上的南明离火熊熊燃烧，映得他眼底满是怒火，那些火焰如同他此刻的心情，炽热而狂暴，“张启明，你身为灵脉管理局的老局长，世代守护灵脉，你的祖辈用生命守护的信念，你竟然亲手背叛！你做出这样背叛天地、背叛苍生的事情，你对得起那些为守护灵脉而牺牲的前辈吗？你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守护者吗？”

张启明抬头看向毕方，又扫过那些赶来的灵脉守护者，他们的脸上满是愤怒和不解，曾经，他们都将张启明视为精神支柱，如今，却发现支柱早已腐朽。张启明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牺牲？前辈们的牺牲，不就是为了让这方天地能够延续下去吗？我现在所做的，正是在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我不是背叛，我是在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一条能让天地万物永恒存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