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东北方的锣鼓声突然变得急促。整座城市的妖气仿佛被无形的鼓点牵动,那些原本混乱的妖群突然齐齐转向,朝着杜甫与男孩的方向汇聚。天桥上的飞鸟俯冲得更快,翅膀带起的火花在路面连成火网;被捆住的野猪精突然爆发出巨力,“国破山河在”的诗链竟被生生挣断一根。
“前辈!援军被挡在黄浦江对岸了!”少女的传讯符金光微弱,“江面上突然冒出黑水,船只靠近就会被拖下去!”
杜甫抬头望向黄浦江,那里的江面已不再是潮气氤氲,而是翻滚着墨色浊流,隐约有巨大的阴影在水下搅动。他这才明白,西王母的布局哪是一座祭坛,分明是以整座沪市为鼎,黄浦江为血,要将百年商都化作滋养煞灵的祭品!
男孩已走到妖群边缘,一只狐妖正垂涎地盯着他细嫩的脖颈。老妪绝望的哭喊声刺破夜空,竟让那狐妖动作迟滞了一瞬。杜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酒壶狠狠掷向男孩——青铜酒壶在空中炸开,残余的紫雾如甘霖般淋在男孩身上,黑气蒸腾处,露出孩童原本清亮的眼睛。
“爷爷……”男孩茫然地回头,手里的棒棒糖掉在地上。
可这短暂的空隙,已让妖群扑到近前。杜甫将老妪与男孩护在身后,周身诗韵尽数爆发,在夜空中凝成“人生自古谁无死”的长卷。诗行如刀般劈向妖群,却在触及最前方那头焦黑狐妖时,被它周身突然燃起的黑火点燃,诗行上的金光竟在火焰中节节败退。
“吼——”狐妖口中吐出的黑火落在路面,青石板瞬间龟裂,冒出缕缕黑烟。更远处的老戏台方向,灰雾中浮现出巨大的骷髅虚影,八根青铜柱的轮廓愈发清晰,柱顶鬼火已连成一片幽蓝火海。
杜甫感到体内诗魂正在快速枯竭,鬓角银丝已如雪霜覆满头颅。他望着步步紧逼的妖群,听着身后祖孙俩的啜泣声,突然想起年轻时在长安写“会当凌绝顶”的豪情。那时的他怎会想到,千年之后,自己要以残躯撑起一座魔都的长夜?
“便以残躯作诗骨,暂撑人间半寸天!”他昂首而立,墨色诗韵不再防御,反而逆向涌入体内。枯瘦的身躯在诗光中微微膨胀,原本苍老的面容竟泛起几分血色,腰间酒壶碎片突然重组,紫雾缭绕间,竟浮现出“诗圣”二字虚影。
妖群扑至的刹那,杜甫抬手虚握,夜空中所有散落的诗韵突然汇聚,凝成一柄丈长的墨色诗剑。剑身上流转着“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字迹,在幽蓝鬼火中划出璀璨的光轨,硬生生在妖群中劈开一条通路,直指东北方那座正在苏醒的百年戏台。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