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光线昏晦。
破损的窗纸破开几个洞,几缕天光如剑般刺入,尘埃在光柱里静静旋舞,细碎地闪烁着,像揉碎了一把金箔悬在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和旧纸张的气味,混着窗外野草枯败的气息。
陈设简陋至极:一张硬木床,一方旧桌,墙角摞着几只漆面斑驳的箱笼,早已辨不清原先的颜色。
时光在这里像是慢了下来,连灰尘都落得比别处更重。
赵红缨在床边坐下,将断剑横放膝上。
她的指尖在剑身上轻轻滑过,抚过那道残损的断口,目光凝滞了片刻,像是在与一段过往告别——那些曾经握剑征战的日子、曾经意气风发的年华,和这把剑一样,断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然后她抬眸看向林浩。
那目光静如古井,无波无澜,像看着一个前来索债的人,不抗拒,也不欢迎,只是平静地等待交割。
“来吧,希望我真能助你修炼。”
她说的不是“你能助我”,而是“我能助你”——一字之差,是多年困守冷宫后早已熄灭的欲望,是那双握剑的手如今只想为别人递一次火。
接着,赵红缨抬手,指尖落在领口的盘扣上,慢慢解开第一颗。
动作慢,但不抖,仿佛只是解下一层早已厌弃的枷锁。
殿门缓缓合拢,隔绝禁制升起。
“你身上有剑意残留。”林浩走近,忽然说道。
赵红缨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膝上的断剑:“都断了这么多年了。”
“剑断了,剑意还在。”
林浩伸出手,指尖在她肩头上方悬停,没有落下,“你体内的那股剑意,堵在经脉里太久了。难怪你修为一直停滞。”
赵红缨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隔着半寸空气,像是某种无声的试探。
沉默片刻,她忽然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悬空的手。
“你太慢了。”她说。
林浩低头,看着被她握住的手:“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趁人之危。”
赵红缨抬起眼,看着他:“我一把年纪了,不怕你趁人之危。”
她说完这话,自已先笑了。
那笑很淡,像冬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纹,短暂却真实。
林浩也笑了,顺着她握着的那只手,在床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缩到了不过一臂。
“你可想好了?”林浩问。
赵红缨松开手,低头去解剩下的盘扣,动作依然慢,却不抖。
“我这一生,该想的早就想过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浩,目光里那层多年的尘垢仿佛被方才那片刻的笑声震落了一角,露出底下一丝极淡的光。
“来吧。”
说这话时,所有纽扣终于都解开了……
林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指尖碰到她脉搏处跳动的血管,跳得比她表情看起来要快。
那细微的颤动像是她心底某处藏了很久、没有说出口的紧张,终于在一个无法回避的时刻,被他触碰到了。
赵红缨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却已经泛了红。
冷宫依旧冷,但那份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
外面,司徒晴岚靠在廊柱上,抱着手臂,面朝院门的方向站着,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