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薄纱般缠着皇城西北角。
那座冷宫像一方被岁月磨平了字迹的石碑,静静嵌在宫墙深处。
墙根下,苔藓吸饱了夜露,暗绿近乎墨色,潮润润地沿着砖缝蔓延,空气里弥漫着朽木与旧年雨水沤出的霉味。
拐角蜷着一只瘦骨支离的猫,见人走近,只懒懒掀了掀琥珀色的眼,又低头慢条斯理地舔舐前爪,仿佛这冷宫里早就没有什么值得它惊动。
司徒晴岚亮出令牌,守门的老太监躬身,颤巍巍退到一旁。
两人走过长满荒草的甬道,两侧殿宇门窗紧闭,糊窗的纸早已碎裂垂挂,檐角蛛网叠着蛛网。
积尘厚得像蒙了一层灰绒,殿宇就这么沉默着,沉睡了不知多少春秋。
越往里走,周遭越静。
连风穿过檐角时都敛了声息,仿佛被高墙囚住了大半。
深处一座偏殿门口,有人坐在门槛上。
那人一身素白衣裳,长发只用一枚旧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低着眼,膝上搁着一截断剑——说是剑,其实只剩半截,断裂处却摩挲得平滑如镜,折出冷冽的微光,那是无数个日夜指尖反复擦拭留下的印痕。
她正用布条一圈圈缠裹剑柄,每一层都理得齐齐整整,力道均匀,仿佛在包扎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日光从破损的廊檐斜斜漏下,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淡金。
赵红缨没有抬头,嗓音微哑,带着长年少语的涩意:“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是来给冷宫添点热闹的?”
司徒晴岚没有寒暄。
她径直走到近前,站定,看着赵红缨低垂的眼睫,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红缨姨,我来,是为我母妃。”
赵红缨擦拭剑身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悬在剑锋上方,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那瞬间,空气仿佛凝住,断剑锋刃上倒映出她骤然收缩的瞳孔。
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嗓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你提她做什么。”
司徒晴岚没有绕弯,直直看着她:“我的驸马林浩身怀一门双修秘法,合籍双修,双方修为皆可大进。我来,是请红缨姨助他提升实力。”
赵红缨搁下断剑,视线从锃亮的断口缓缓抬起,最终定格在司徒晴岚脸上,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竖纹。
“双修?”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明的复杂,“晴岚,你带着驸马来冷宫,让我做这种事?”
“且不说双修之术能大幅提升修为,我见识浅薄,从未听闻,”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眼下虽为弃妃,名义上终究是帝君的人。此事一旦泄露,帝君断不会容我活命。”
司徒晴岚并不急躁。
她默运神力,周身气息如水纹般扩散开来——神尊中期的威压沉凝如渊,院中枯草齐齐伏低,空气中多了一重无形的分量,毫无刚突破的虚浮之态,显然已在境界上浸淫多时。
“红缨姨若心存疑虑,尽管去查证,”司徒晴岚的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大比之时,我尚是神尊初期。与驸马成婚之后,他助我一举突破中期,根基扎实。
您困在中期瓶颈已有多年——纵使您不为自身修为着想,也请看在我母妃的情分上,帮我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