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然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我们是在浙大上学时认识的,后来成了情侣,后来……分了。
当时我们都不甘心,就约好毕业了来云南玩。
都说大理、丽江、香格里拉是个浪漫的地方,这里开满鲜花,来这里的人一定有好运,情侣来会更恩爱。
我们就抱着这样的祈愿来了这里,希望能在这趟浪漫的旅途中,让彼此再次爱上对方。
我们去了昆明,买了很多很多鲜花。
去了大理,看过了风花雪月。
去了丽江,爬过玉龙雪山,走过古城小巷。
后来,我们到了香格里拉。
我重新爱上了她。
但她没有。”
杯壁上凝着水雾,他的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痕迹。
“我想挽留她,没挽留住。”
“后来,我们就在月亮广场正式说了分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分手那天,我们互相删了所有联系方式。”
“她告诉我,她其实已经重新爱上了我,但内心总觉得和我走不到最后。”
“所以,分开是最好的结局。”
“哪怕……哪怕这很痛苦,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但也必须分开。”
我听着他的话,眼前浮现的,却是俞瑜站在卧室门口,眼眶红红的,说“我已经没有勇气和你走下去了”。
浮现的是艾楠回头朝我笑,说“如果未来我记不起你了,求你,别叫我”。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像有人在按快进键,想停,停不下来。
有些爱情,不是因为不爱了才结束,是因为太爱了,爱到连继续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郎然叹了口气。
“那天,她对我说:如果命运让我们再次相遇,而我们都没有另一半,说明命运注定要在一起,那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后来呢?”我问。
“后来啊……我就去了重庆,去了杭州,去了她工作和家乡的城市,想偶遇她,但……”
他苦笑了一声。
“从那之后,我们就再没见过面,也打听不到有关她的任何消息。”
“再后来,我就来云南了。”
“在昆明、大理、丽江、香格里拉开了几个酒吧,用了她的名字。”
“我相信,她终有一天会来云南旅游。”
我恍然大悟。
“所以,你就一直在这几个地方来来回回地流浪?”
他点点头。
“对,这几年,我就一直四处流浪,在人多的地方唱歌,等那个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
我端起酒杯,看着他。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敬你们早日相遇。”
杯子碰在一起。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呢?”他转过头看着我:“别说你是来工作的,来香格里拉这地方定居的,多是来逃避一些什么的。”
我看着杯子里那点剩下的酒,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我也是来等一个人的。”
“等谁?”
“等我前女友,等她来,或者等自已死心。”
郎然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我们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一人一杯酒,听着台上的驻唱唱歌。
他唱的是《成都》。
“分别总是在九月,回忆是思念的愁,深秋嫩绿的垂柳,亲吻着我额头……”
我听着那些歌词,脑子里浮现的,是重庆。
是解放碑下的跨年夜,是洪崖洞的灯火,是红桥上她踮起脚尖吻我的那一刻。
分别总是在九月。
可我们分别在一月。
在一年的开始。
在最不该分别的时候......
我和郎然聊得很来,一直喝到很晚。
教父的后劲大,喝的时候不觉得,等反应过来,已经上头了。
郎然趴在吧台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像涟漪。
后来的事,就记不太清了。
再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命。
像有人拿把锤子,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