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掌心有陈年老茧,中指根有枪茧。
右手虎口光洁。
“你是左撇子。”陈峰蹲下,“介绍信你签的,方家旧宅消防检查也是你去的。你叫什么?”
瘸子不吭声。
韩少校撬开铁皮箱,翻出五卷录音钢丝。
分别标着“第五十一组?铁链声反相”“第五十二组?虎啸反相”“第五十三组?沈明兰心率断拍”“第五十四组?胎儿心跳模拟”“第五十五组?开启指令”。
陈峰视线锁死在“第五十四组”的标签上。
“胎儿心跳模拟?”
瘦子在粮堆里嘶声道:“二爷让录的。七个月胎儿心跳,一百四十下每分钟,从靠山屯卫生院偷的产检记录推算的。”
陈峰一把揪住瘦子衣领:“谁偷的?什么时候?”
瘦子咳着笑:“六月二十八,你们正箱发车那天。卫生院护士站少了一本该产科记录的登记簿。”
韩少校翻出从方家旧宅带出的焦纸碎片:“六月二十八同一天,方家旧宅被取走001和007号档案。这不是巧合,是两线并行。”
六月二十八。
押送正箱发车日。
第二只白手套在北京同时开了两路活:一路偷产检记录,一路取走旧档。
这八天丰台的折腾只是障眼法。
对方真正在京城铺网。
“你二爷是谁?”陈峰逼问瘦子,“周成海已经交代了,白手套不止一双。你是哪只手下的?”
瘦子嘴角溢出黑色蜡液。
韩少校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他下巴,从牙槽里抠出半个蜡丸。
“他妈的又是氰化钾!”
但蜡丸已咬碎。
瘦子瞳孔急剧收缩,喉咙里挤出一句话:“sml……不是死人……是你媳妇……娘家的人……”
话没说完,瘦子全身抽搐,七窍渗血。
韩少校急忙检查瘸子。
瘸子却趁乱吞了什么,脖子一歪也没了气。
两名嫌犯,都在三十秒内毙命。
陈峰站起来,盯着瘦子最后抠烂的衣襟边缘。
那里缝着块洗褪色的布标,隐约能看见“沈”字。
韩少校撕下布标:“这小子姓沈?”
陈峰想起沈明兰田野笔记里被涂黑的名字。
想起贺明德说的“沈建国左腿为救白虎王摔断”。
想起沈明兰sml-047病案最后一页的借阅人签名。
他攥紧布标:“不是他姓沈。是他主子姓沈。”
韩少校军线接通靠山屯。
陈峰只说了一句话:“传苏清雪听电话。问她娘死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外公外婆那边还有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苏清雪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孕妇:“我娘没说过外公外婆。但我小时候问过一次,娘只说了一句话――‘你舅舅让山神爷叫去了。’”
陈峰捏紧了手里的听筒。
鬼见愁母体已经记住了苏清雪腹中孩子的心跳。
二一年那个日期,是白手套早算计好的死局。
算计这条命的人,也姓沈。
韩少校在粮堆里翻出一个铅皮盒。
里面装着一卷发黄的胶卷底片,封签写“北梁暗道勘测图?001?原件”。
陈峰举起底片对着天光。
镜头下的鬼见愁深处,铅门的位置,被人用红笔圈了个圆。
旁边写着一行铅笔字:
“六十年一遇。下次开,取胎心。”
落款是一个左手的“沈”字。
墨水颜色泛黄,是五十年代末的碳素墨水。
“这盒东西是引子。”陈峰把底片收进暗袋,“他们要的不是正箱,不是铜牌,是母子都到齐。”
韩少校鸣枪示警,便衣控制粮站外围。
陈峰握着壹号铜牌站在粮仓正中央。
四个高音喇叭突然同时响起电流声。
鬼见愁方向传来的低频回响隔着八百里都让铜牌跳了七下。
面板自行浮现苏清雪笔迹:
“孩子刚踢了七下。你在哪?”
陈峰掏出账本,蘸着粮堆里瘦子溅出的暗血。
写下七月六日第四行:
“东直门外粮站。白手套执行层两犯服毒。sml确认姓沈,与岳母血缘关联待查。让钱玉成封死卫生院产科档案,全镇卫生院旧病历不许外借。”
他撕下账页递给韩少校。
“发回靠山屯。顺便告诉周首长――我要挖方家旧宅的地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