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看着自家媳妇这副运筹帷幄的模样,喉头滚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苏清雪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踢了吗?”陈峰问。
“没踢,睡得正香。”苏清雪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往后靠在陈峰身上。
“你在家守好账本,外面的事我来办。”陈峰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今晚给媳妇加餐的事先欠着,等我从京城回来,给你带全聚德的烤鸭。”
“我不要烤鸭。”苏清雪反手抓住陈峰粗糙的手指,“我要你全头全尾地回来。”
“必须的。”
次日清晨,大雪停了,冷风刮得脸生疼。
大队部里,苏怀远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印着红头标语的信笺纸。
在这个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买不到火车票,住不了招待所,走在街上碰到红袖章,直接按盲流抓去挖沙子。
苏怀远蘸了墨水,在纸上写下:
“兹有我公社靠山屯大队社员陈峰同志,前往北京市采购农机配件及办理相关公干。该同志政治历史清楚,无不良记录。请沿途军警、交通、旅店予以放行和协助。”
落款:清原县靠山屯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
日期:一九七年七月五日。
苏怀远拿起桌上那枚木壳公章,在红印泥上重按了两下,然后对着信笺纸哈了一口气,用力盖在落款处。
红艳的公章,透着这个时代独有的权威。
“峰子,收好。”苏怀远把介绍信折叠好,递给陈峰,“这东西比命金贵,丢了你连沈阳都出不去。”
陈峰接过介绍信,贴身揣进怀里的暗袋。
帆布包已经收拾妥当。
里面装着两套换洗的的确良衬衫、五十张大团结,以及一沓系统盲盒里开出来的“全国通用粮票”。
在这个物资统购统销的年代,地方粮票出了省就是废纸,只有全国通用粮票才是真正的硬通货,走到哪都能吃上热乎饭。
当然,包的最底下,还压着那把擦得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的刺刀,以及苏清雪连夜缝在里衬的楚字壹号铜牌。
“韩少校的吉普车在村口等你,直接送你去沈阳火车站。”苏怀远拍了拍陈峰的肩膀。
陈峰拎起帆布包,大步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大黄突然狂吠起来。
齐老蔫深一脚浅一脚地从积雪里跑过来,手里又捏着一张电报纸,跑得气喘吁。
“峰哥!等……等等!”
陈峰停下脚步,眉头一皱:“又怎么了?”
“县邮电局刚转过来的,周首长那边的第二封加急!”
齐老蔫把电报纸塞进陈峰手里。
陈峰低头扫了一眼,捏着纸的手指一寸收紧。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方家旧宅取走的旧档里,有一卷标着‘靠山屯’字样。”
方家旧宅,那是方志远和方静宜的老家。
那里藏着的旧档,为什么会标着靠山屯?
一九六二年方志远在七号库被贺世杰打成植物人,在那之前,他到底在靠山屯留下了什么东西?
“看来,这趟京城,我不去也得去了。”陈峰把电报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告诉清雪,把石灰线再往外扩三圈。”
他转过身,迎着北风,大步走向村口那辆绿色吉普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