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东来知道吗?”
“不知道。他只是被‘白手套’用六二年旧调令骗来的棋子。包括他带副箱进靠山屯,都是周成海安排好的――”
“周成海想用副箱激活母体?”陈峰问。
“不是。”贺明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想知道,母体对一个怀孕的女人,会不会有反应。”
陈家院的方向突然传来木头碎裂的声音。
陈峰抬头,韩少校拎着锉刀从大队部门口跑过去。
苏清雪按住陈峰的手腕,对着话筒说:“贺医生,方志远现在的具体位置。”
“我只知道线索。六五年,世杰在沈阳北站见过一次卫振国,卫振国告诉他,方志远被送进了‘北三路大众食堂’的冷藏库。那个地方名义上是食堂,实际是旧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三号样本留存点。”
苏清雪拿笔飞快记下“北三路大众食堂”,又圈了“冷藏库”。
贺明德继续说:“一九六六年,世杰最后一次给我写信,说他找到了食堂的具体位置,在铁西区重工街和北三路交叉口东南角,门口挂着‘大众食堂’牌子,后院有地下窖。他进去了,出来之后,左腿就断了。”
陈峰问:“食堂现在还在吗?”
“在。但六八年后,成了东四北大街四百一十七号,对外叫‘东四食堂’,每月十二、二十六进货,采购员叫刘卫东,是周成海的表弟。”
苏清雪笔尖顿了一下。
东四北大街。那地方她在京城见过,离北锣鼓巷不到三里地。
周成海的老巢,一直就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话筒里,贺明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颤抖:“陈峰,方志远手里有一份姓沈的病历,六二年十一月十四号签的,里面有沈明兰全部的血样活性数据。如果他那条命还在――那份病历就还在。”
“我会拿回来的。”陈峰说。
电话挂断。
苏清雪翻开新的一页账本,在最顶端写下:“一九七年七月二日,与周首长、贺明德通话确认――”
她往下写:
“一、鬼见愁母体长效管控方案确立:以声音压制为主,封存为辅。旧坑道传声管永久保留,每十二时辰复压一次。苏醒度维持目标:四十五以下。
二、追查方志远集团授权确认:方志远(植物人状态)、周成海(叁号铜牌持有者)、刘卫东(东四食堂采购员),列为一级追查对象。
三、乙-17正箱、副箱、醒药、方静宜变异菌株,仍在靠山屯封存。贺世杰遗体葬于鬼见愁外口西三十步松林,贰号铜牌随葬。
四、贺明德正式回归,提供方志远线索,确认卫东来系被利用棋子。
五、叁号铜牌确认流向:周成海手中。此人左手写字,右手虎口有枪茧,右腿无残疾。
六、以上――为《关于鬼见愁母体长效管控及追查方志远集团的总账》。”
写到最后一行,她停下笔。
陈峰看着她。
苏清雪把账本往前翻,翻到最早那页“孩子入账”,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七月二日,孩子的爹要进京了。这次去,不是探路。是收账。”
她把账本合上,塞进陈峰怀里。
“二十六号之前,你把叁号牌拿回来。二十四号,我在靠山屯等你。”
韩少校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沈阳北站,今晚八点有趟货运慢车,挂三节硬座。我给你们换了靠窗的票。”
陈峰把账本揣进怀里,拿过贺世杰留下的《母体听声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铅笔字:
“食堂后院的冷库,一天送两次冰。送冰的车,挂的是卫生处的牌。”
他把这页撕下来,折好,压在苏清雪装鬼见愁活泉水的小瓷瓶底下。
“走。”
门口,大黄蹲在晒谷场边,白虎王卧在老龙口方向的山脊上。
两双眼睛都盯着南边――那是出山的方向。
也是京城的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