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世杰先看那盘空白钢丝,又看活泉水,最后才看陈峰。
“你媳妇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犯倔?”
“都有。”陈峰没坐,“你躲十三天,就为了在这儿给山底下那个东西听戏?”
贺世杰扯了扯嘴角:“你们年轻人说话都这么冲?”
“我媳妇怀着孩子,山里一响,村里一惊。你说我冲不冲?”
贺世杰点点头:“这句像守山的人。”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块平石:“坐。别站在第三条线前头。那是回音口,你心跳快,它听得见。”
陈峰看了一眼脚下,还真有一道细铜丝藏在土缝里。他换了个位置坐下,没碰任何东西。
“先说正事。”陈峰把空白钢丝往前一推,“你要录什么,自己录。你留在外面的那些钢丝盘,差点把全村折腾翻。”
“不是差点,是已经翻了半边。”贺世杰说,“要不是你把顺序打乱,这会儿方静宜已经死了,副箱也炸响了。”
“所以你是在救人?”
“我是在补六五年的窟窿。”
陈峰盯着他:“叁号是谁?”
贺世杰没立刻答,先伸手拿过那瓶活泉水,隔着玻璃对着灯照了照,手指有点抖。
“活泉水你都敢随身带。”他说,“陈大山要还活着,先抽你,再夸你。”
陈峰眼神一动:“你认识我爹?”
“见过。”贺世杰把瓶子放下,“他拿壹号牌的时候,比你稳。”
这话带刺。
陈峰没接刺,只问:“叁号。”
贺世杰沉默几秒,声音低了些:“叁号不是一个人,是一条线。方志远开头,后头换过手。左撇子,枪茧,借贺字,借方字,借周字,借死人档案办活人差事。你们现在碰到的白手套,只是这条线露出来的一截。”
“那贺明德呢?”
“我哥?”贺世杰笑了一声,没什么喜气,“他想关住箱子,关不住人。想守规矩,也一直在替别人擦屁股。你要问他骗没骗过人――骗过。你要问他是不是想把母体放出来――不是他。”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
外头传来一声很远的虎啸,经过坑道反弹,闷闷地落下来。墙上一块铜板轻轻颤了颤。
贺世杰立刻转动手柄,让一只线圈慢慢走起来,嘴里低声数拍子:“一,二,三……停。”
颤动消了。
陈峰看得清楚,这不是装神弄鬼。这老头是真在拿声路卡着山底下那东西的脉。
“你最终想干什么?”陈峰问。
贺世杰这回看向他腰间。
楚字铜牌露了一角。
他脸色一下变了。
“……把牌给我看。”
陈峰没摘,只往前掀开一点。
贺世杰盯了足足三秒,呼吸发沉。
然后他说出了第一句真正像刀子的话:
“你守不住它,就像我哥和我们当年一样。”
他抬起头,眼里没半点笑意。
“你们根本不知道,山下面那个东西,它认得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