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在账本上记下:丰-0628-0037,白手套左手签字,发货人“周”不是周首长。
“北锣鼓巷那边有消息吗?”陈峰问。
钱玉成又拿出一张电报:“刚到。周首长传话――贺明德本人六月二十六起失联,二十四号至二十六号间未签过任何涉及靠山屯的转运单。军医院正在内部核查其去向。”
“贺明德失联前在哪儿?”苏清雪追问。
“电报没说。”
苏清雪放下铅笔,翻开账本里夹着的贺明德名片复印件。那是京城见面时她拓下来的,名片背面有方淑芬用硬物压出的淡痕,写着沈明兰病历不在协和,在七三一旧档移交目录里。
她忽然想起方静宜在晒谷场石灰地上写的三个字――别信贺。
“陈峰。”苏清雪抬头,“方静宜说的‘别信贺’,可能不是说别信贺明德这个人,是说别信签了‘贺’字的文件。”
陈峰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立刻接上苏清雪的思路:“所以,有人一直在用贺明德的签名、贺明德的蓝章、贺明德的调令路径往外调东西,而贺明德本人现在失联了。”
“查一下丰台三号库以前的经手人是谁。”陈峰立刻下令。
钱玉成又跑了一趟电话屋。
这次等了快半个钟头,北锣鼓巷回电才到:丰台货场三号库原为特感组旧档转运站,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三年间的经手人是贺世杰,贺明德的亲弟弟。
贺世杰原名贺双喜,一九六三年调往沈阳北郊七号库后,三号库移交他人。
但一九六五年贺世杰失踪后,档案清查发现三号库仍有以“贺”字签名的转运单在流转。
“兄弟俩。”苏清雪记下,“一个名字两个人用。”
陈峰让冯大壮把拖拉机司机和押货员暂时留在靠山屯,登记在册,三天内不得离开。
钱玉成在大队广播里喊了两遍:外来车辆人员进村先登记,没条子没红章没见证人的箱子一律扣在村口石灰线外。
砖窑那边,韩少校把冷却胆假箱重新贴了封条,箱号登记为“假农机配件箱-001”,归入乙-17副箱封存类别。
箱缝渗出的淡黄黏液已经凝固,苏怀远用银针刮了一点,确认是稀释过的参须培养液,和乙-17副箱里的配方相似,但浓度更低,活性也更低。
“不是核心样本。”苏怀远说,“是用废弃培养液伪装的,目的就是让箱子冒冷气、渗黏液、有甜腥味,让咱们以为又是乙-17相关的东西。”
“调虎离山。”陈峰说。
苏清雪抱紧账本。
如果这只假箱是为了吸引注意力,那对方真正要运的东西,可能已经走了别的路。
她铺开货运单,用铅笔灰轻轻扫过签名栏。
灰色粉末填进纸面压痕,“贺”字的笔画轮廓越来越清楚,尤其“德”字最后一笔,果然往左下拖出一道细痕。
那是左手握笔时手腕内收的典型拖尾。
“盖章。”苏清清说。
钱玉成拿出大队公章,在苏清雪拓出的铅笔灰签名旁盖了红印。
韩少校也在拓片上签了名字和时间。
苏清雪将拓片夹进账本,下面注明:六月二十九巳时,假冷却胆箱货运单签名拓取,贺字左手书写,与贺明德签名不符。待比对贺世杰笔迹。
她合上账本,忽然问陈峰:“丰台三号库一九六二年经手人是贺世杰,六三年他调去沈阳七号库,六五年失踪。六五年之后,三号库还有‘贺’字签名在流转――那些签名是贺世杰失踪前签的空白单子,还是有人一直在冒签?”
陈峰没回答,看向砖窑方向。
假箱的封条在风里微微翻动,石灰线上蚂蚁绕行。
远处老龙口北坡,白虎王一声长啸穿透林海。
大黄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朝村口方向龇开了牙。
村口松木杆外,县道上又起了一阵黄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