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卯时,靠山屯大队部。
苏清雪摊开一本新账,封面用钢笔写下“鬼见愁监测总账”,下面画三道横线。
账页分六栏:时间、虎啸次数、暗道水声、箱体温度、渗液颜色气味、方静宜体温。
末栏备注是“沈明兰血样反应”,被她用红笔圈了起来。
“早晚各一次。齐师傅记录虎啸水声,爹看箱体和渗液,方静宜体温由韩少校派战士量。”
苏清雪把账本推给钱玉成:“大队盖章,公社留副本。”
钱玉成盖完章问:“血样那栏谁填?”
“我填。”苏怀远搁下银针,“清雪不许近血样三丈内。”
苏清雪不争,另起一页写下“靠山屯样本封存补充规矩”,逐条念出。
“一、乙-17正箱不出鬼见愁外口,产地封存培养瓶由陈峰单人管理。”
“二、乙-17副箱不离二号干燥仓,库门双锁,韩少校、钱玉成各执一把。”
“三、醒药两瓶铅封不拆,存核心区三号仓干燥柜。”
“四、方静宜单独看押晒谷场西南隔离棚,任何医学单位不得单独接触。”
“五、沈明兰血样木匣存陈家西厢暗格,非四方签字不得启封。”
“六、任何单位不得以观察、体检、关联研究名义询问、记录、检查苏清雪及腹中胎儿。”
韩少校率先签字。
钱玉成盖上公社大印。
陈峰按了手印。
苏清雪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七条,”陈峰补了一句,“账本锁大队部铁皮柜,钥匙苏清雪一把、钱玉成一把,调阅需两人同时在场。”
钱玉成记下,立刻派人把规矩抄了三份:大队留底、公社备案、北锣鼓巷邮寄。
晒谷场隔离棚里,方静宜右手缠着白布,体温三十七度二。
苏怀远隔着石灰线量完,陈峰站到两丈外问话。
“你说‘别信贺’,是指贺明德?”
方静宜摇头,用左手在铺地的草席上划字:贺明德签了审核,但六二年十一月十五日,沈明兰病历附页里夹进一份“贺姓转交记录”,收件地是京城丰台站货场三号库。
“贺明德的签字是本人,”方静宜停顿了一下,“但转交记录上签的‘贺’,不是他。笔迹一样,章不一样。”
“贺明德用的是军事医学科学院红章,转交记录盖的是‘特感组旧档转存’蓝章。”
陈峰问:“转交记录的内容?”
“沈明兰高热期血样复核结果、参须培养阈值范围、母体六十年周期预测附注。”方静宜咳嗽两声,“末行批注八个字:已阅,转丰台封存备用。”
“批注日期是六二年十一月十六日,也就是沈明兰死前两天。”
隔墙的苏清雪在账本上另起一页“贺姓转交记录”,标注:丰台站货场三号库、特感组旧档转存蓝章、六二年十一月十六日。
“转交记录是谁送回病历的?”
方静宜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卫振国说是收发室老周头。但老周头第二天就调走了,调令签字的是方志远。”
陈峰与苏清雪隔墙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