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的是左手――右手已经不太能弯曲了。
她没戴白手套。
“你来得比我算的快。”方静宜说,“我原以为你得在章党道口多绕一个钟头。”
陈峰没接话。
“别紧张,”方静宜又往前走了一步,踩在碎玻璃边上,“我不是来抢箱子的。正箱里那瓶醒药是我放的,桥下这瓶是我自己的血――我要用这两瓶,把六二年注进我体内的活菌冻死。”
她抬起右手,疤痕皮下有金线在跳动。
“贺明德说伤口结痂就没事了。”方静宜看着自己的手背,“他骗我。那玩意在痂底下活着,冷了不动,见泉水就长。沈明兰是复发死的,我是慢性长的――她三年,我熬了八年。”
“所以你把醒药放进正箱。”陈峰说,“想让我把正箱带回鬼见愁,用活泉水激活菌株,你的血样就能顺着共振频率定位。”
方静宜没有否认。
“我进不去鬼见愁。”她说,“当年沈姐不让,现在山里那东西认得我的血――我只要靠近裂口,它会像吸参王汁液一样把我吸干。”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桥栏杆上。
一枚铜牌蜡模,蜡还是新的,拓的是楚字铜牌正面。
“这是我五三年在北梁暗道偷的。”方静宜说,“你爹发现我偷铜牌,没声张,只说了一句话:没钥匙的人摸铜牌,手心会烂。”
她摊开右手。
掌心疤痕比手背更重,五个指根全烂过又结痂,连指纹都磨平了。
“他说得对。”方静宜收回手,“所以我不是来抢钥匙的。”
她指向桥下的小箱:
“我用我的血样,换沈姐的血样――你把我的血带回鬼见愁,滴进活泉,菌株会记住我的温度,放过我。”
“要是不换呢?”陈峰问。
方静宜身后,两个蹲着的男人同时站起来,铁锹底下露出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
一直守在桥东的韩少校也打开了保险,隔桥对峙。
桥面沙沙作响,碎玻璃在风里轻晃。
方静宜回头看了看,然后转回来:
“不换的话,我就把这桥炸了。正箱过不了辽河,醒药到期开始涨温度,你七十二小时内运不回鬼见愁,母体苏醒度破六十――到那时候,沈姐的血也白留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
“陈峰,你媳妇怀着孩子。我和沈姐当年也差不多――她从长白山回来发烧,我在协和接诊,怀孕两个多月。五十三年我进北梁暗道那天,孩子没了。”
她说这话时,桥下小箱封口渗出第三滴淡金色液体。
滴答。
砸在石灰线上,一缕白气腾起。
陈峰按着军刺,脑海里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苏醒度52%。
鬼见愁-07原始菌株活性94%。
正箱正以车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任何同源样本都将触发共振。
方静宜站在桥头,不再说话。
她右手的金线跳动愈发急促,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致命的节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