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破铜牌子也想吓唬人?!”
吴干事捂着肿成猪头的脸从雪地里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指着石碾盘上的铜牌破口大骂,
“周干事,别听这泥腿子忽悠!保卫科的,给我上!把他和赃物一起带走!”
几个戴红袖章的保卫科人员刚要上前。
“等等!”
周秉义的声音突然劈了叉,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
他死死盯着那块发乌的铜牌。
正面是一个繁体的“楚”字。
这字迹,这刀工……
周秉义两步跨到石碾盘前,连呼吸都忘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敢凑近两寸,借着灰白的天光看向铜牌的背面。
背面是一个五角星钢印。
看清那个钢印的瞬间,周秉义的脸色从刚才的涨红,唰地一下变成了惨白。
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周干事,你怎么了?”吴干事还没察觉到不对,凑上前去,
“这破牌子能有什么猫腻?方少可是发了话的……”
“你给我闭嘴!”
周秉义猛地转头,一声暴喝,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
吴干事被吼得一愣,吓得倒退了半步。
周秉义的腿肚子转筋了。
方少?京城军区后勤部的方家?
在那位面前,方家算个屁!
他在省百货大楼当采购干事,接触过不少上面的大人物。
有一次跟着省里的一把手去军区开会,他隔着老远见过这块牌子。
那是长津湖九兵团功勋军官的身份标识!
全军区统共发出去没几块!
见此牌,如见军长亲临!持有者的家属,受军区最高级别的保护!
谁敢动这牌子的主人,那就是跟整个军区作对,是叛国!
而现在,这块牌子,就大喇喇地拍在一个靠山屯的猎户院子里。
周秉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才干了什么?他竟然带着保卫科的人,来查抄一块军区功勋牌持有者的家!
他这是嫌自己命长了!
“陈……陈同志……”
周秉义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雪地里。他扶住石碾盘才勉强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峰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那根大前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干事,不抓我了?”
“不敢!不敢!”
周秉义猛地弯下腰,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脑袋都快杵到雪地里去了。
“陈同志,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周秉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近乎哀求,
“我不知道您是……您是那位的人!刚才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全场死寂。
吴干事傻了。
保卫科的红袖章们也傻了。
院子里躲着的苏清雪、陈秀兰和林婉秋面面相觑。
刚才还鼻孔朝天、搬出京城方家压人的省大楼干事,现在居然给陈峰鞠躬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