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电报收起来塞回文件堆里。
\"所以你这次去莫斯科不能走远东那条线了,得绕道。\"
\"我知道,我打算从海拉尔经蒙古进莫斯科。\"
老周的眼皮跳了一下。
\"走蒙古?\"
\"对,我上次陪琪琪格回草原的时候,认识了几个跑中蒙边境线的蒙古商人,他们有一条从乌兰巴托到伊尔库茨克的陆路通道,不走官方口岸。\"
\"这条路安全吗?\"
\"不安全,但比远东那条线干净,格里戈里耶夫的人盯不到蒙古去。\"
老周想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你打算带多少人?\"
\"十二个,加上我和彪子一共十四个。\"
\"赵刚呢?\"
\"赵刚带两个人跟我走,剩下的人留在大连看家。\"
\"周大庆那批人里挑几个懂俄语的。\"
\"已经挑了,八个人里有三个在中苏边境待过,基本对话没问题。\"
老周从柜子里又拿出一个小铁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加密通讯器,林正远会教你怎么用,每二十四小时跟国内联络一次,频率和密码本到时候一起给你。\"
李山河接过铁盒子掂了掂,跟一块砖头差不多沉。
\"周叔,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
\"讲。\"
\"娜塔莎给了我两个人的名字,一个叫伊万诺夫,在黑海造船厂军代处,一个叫费多罗夫,在莫斯科国防工业委员会。\"
老周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这两个名字我们的档案里有一个。\"
\"哪个?\"
\"费多罗夫,全名阿列克谢费多罗夫,国防工业委员会装备审批处副处长,科夫琴科在八年前安插进去的人,我们一直没搞清楚他到底站哪边。\"
\"现在搞清楚了,他站钱那边。\"
老周盯着李山河看了两秒。
\"你打算这次去莫斯科的时候接触他?\"
\"对,通过他拿到瓦良格号的出口许可文件,哪怕是草案也行,有了这个东西,等苏联真散了架,咱就有法律依据去黑海造船厂提货。\"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知道。\"
\"费多罗夫要是双面人呢?\"
\"所以我带了一千万美金的预算。\"
李山河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桌上。
\"周叔,在那个地方,忠诚的价格是明码标价的。\"
老周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一阵风把玻璃吹得嘎啦嘎啦响。
\"你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不是胆子大,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李山河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瓦西里的信里说了一句话,关于那条大船,他能帮的都帮了,剩下的要看科夫琴科自已还有没有翻身的本钱。\"
\"我不能等科夫琴科翻身,万一他翻不了呢?\"
\"我得自已在莫斯科撕开一个口子。\"
老周把桌上的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透了。
\"后天下午两点,我安排你见首长,把你的计划当面说一遍。\"
\"行。\"
\"晚上去食堂吃饭,你那个彪子估计已经把人家的点心吃光了。\"
李山河笑了一声,拉开门往外走。
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他听见隔壁接待室里传来彪子中气十足的嗓门。
\"大哥你们这点心真好吃,还有没有了,再给我拿两盘子来呗。\"
李山河摇了摇头,脚步没停。
手指摸了摸胸口内兜里那本证件的硬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
零零三七号。
全国不到十张。
他揣着这东西走进莫斯科,要么满载而归,要么有去无回。
楼道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北京二月的风灌进来,卷起墙角一片枯叶。
李山河把领子往上拢了拢,大步往接待室走去。
彪子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大哥,你说这京城的姑娘是不是都跟电视里演的似的,长得那么好看?\"
警卫员的声音带着笑。
\"张同志,您还是少说两句吧,首长在隔壁呢。\"
\"啥首长?我二叔啊?他不管这事儿,他管我吃几盘点心。\"
李山河推开门走进去。
\"彪子,收拾东西,明天还有正事。\"
彪子嘴里塞着一块绿豆糕,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啥正事?\"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正事是什么,他说不了,也不能说。
但他知道,从北京回去之后,留给他准备的时间最多还有两周。
两周之后,他就要带着十二个人,从草原的尽头钻进那头正在腐烂的巨兽肚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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