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晶偶尔强行找些话题和罗子君闲聊,聊香港的天气,聊工作上的小事,可大多是有一搭没一搭,语气干涩,气氛始终松散又尴尬,连窗外流动的风景,都显得格外冷清。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低调隐蔽的日式料理店门前。门头简约雅致,暖黄的灯光透过木格窗洒出来,安静又有格调。这里是贺涵多年的老友老卓开的店,也是他平日里最常来的地方,隐秘、安静,足够避开不必要的目光。
三人进店入座,包厢内陈设简洁,气氛安静,却反而让三人间的紧绷感更加明显。没过多久,老卓亲自端着菜品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一身素色料理服,神情沉稳淡然,眼神锐利却不多,一举一动都带着常年做料理的利落与沉稳。他先是将一大盘新鲜的刺身拼盘轻轻放在桌中央,冰盘上腾起淡淡的寒气,三文鱼、金枪鱼、北极贝片片晶莹剔透,纹理清晰鲜亮;
紧接着又依次摆上香气四溢的烤青花鱼、口感软糯的煮物、造型精致的手握寿司,最后放上一壶温热的清酒。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只在放下最后一道菜时,淡淡抬眼看向贺涵,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洞悉,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微微颔首,便轻手轻脚转身离开,将空间彻底留给了三个人。
整顿饭吃得安静又尴尬。
桌上几乎只有唐晶和罗子君在勉强维持着对话,努力撑起一片看似平和的假象。她们不敢提及敏感的话题,只能用琐碎的闲聊,掩盖心底的不安。
贺涵始终安静地坐着,几乎不发一。他的目光偶尔落在窗外,偶尔落在桌面的餐具上,却始终没有落在罗子君身上。只有唐晶偶尔特意点到他,轻声问上一两句,他才会淡淡应和一声,简短而敷衍,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一顿饭吃完,三人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比落座之前更加遥远。
离开日料店,依旧由贺涵开车送人。路线不而喻――先送罗子君,再送唐晶。
车子缓缓停在罗子君家楼下。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静得可怕。
罗子君轻声说了一句“我到了”,伸手缓缓去拉车门把手。
就在她即将推开车门的前一秒,她终究没有忍住压抑了一整晚的眼神,目光微不可察地从车上的反光镜里看了贺涵一眼。那一得像错觉,轻得像风,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稍纵即逝。
随即罗子君的指尖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内最后一丝勉强维持的轻松与平和,彻底消失殆尽。
气氛比在机场时更加凝固,更加沉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个人牢牢裹在其中。
唐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慌乱与不安,试图强行挑起一丝轻快的气氛,想把一切拉回假装无事发生的模样。
她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贺涵,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自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其实……我在香港的时候特别想你的。那边收尾工作特别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我们都好久没有叙叙旧了。”
她努力笑着,努力营造出久别重逢的温情,想要掩盖两人之间早已碎裂的关系。
可她的话音刚落,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贺涵,忽然轻轻开口。
“唐晶。”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异常郑重。
一瞬间,所有假装的欢快、所有勉强的平和、所有刻意忽略的裂痕、所有自欺欺人的安稳,在这两个字里,轰然碎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