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李总,您这话说得我心里发毛,到底去干什么?\"
\"别多想,就是以防万一,我这人做事喜欢留后手,你知道的。\"
\"那您多保重。\"
\"嗯。\"
挂了电话,李山河站在堂屋里,把目光投向墙角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子。
他走过去,从脖子上摘下钥匙,打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外经贸部的特别贸易代表证,特种金属进口许可证,还有一把擦得锃亮的五四式手枪和两个满装弹匣。
他把证件揣进贴身的内兜里,手枪别在腰后,弹匣塞进棉袄口袋。
然后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件东西,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
这件大衣是去年从苏联带回来的,顶级紫貂皮,瓦西里送的,说是远东军区司令员级别才穿得起的货色,李山河一直没舍得穿,压在柜子底下吃灰。
他把大衣抖开,披在身上,貂皮的触感又软又暖,重量压在肩膀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晚上临睡前,他去了趟西屋看琪琪格。
琪琪格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
\"当家的。\"
\"格格,睡了没?\"
\"睡不着。\"
李山河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皮底下有什么东西踢了他一脚。
\"这小子劲儿挺大。\"
琪琪格笑了一下,眼睛里还是有泪光。
\"当家的,你这回去的地方很远吧?\"
\"有点远。\"
\"比港岛还远?\"
\"比港岛远。\"
琪琪格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紧。
\"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我等你回来给孩子取名字。\"
李山河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等我回来。\"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院子里的雪被风吹得打旋儿。
李山河穿着那件黑貂皮大衣站在院门口,彪子背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站在他身后,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干粮和弹药。
李卫东把那辆北京212吉普车发动了,引擎在寒风里突突突地响,排气管冒着白烟。
\"二哥,车热好了。\"
\"嗯。\"
李山河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堂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那是田玉兰点的油灯,她没出来送,但灯一直亮着。
大黄从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蹭了蹭李山河的腿,呜呜叫了两声。
李山河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
\"看好家。\"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彪子钻进后座,李卫东挂上挡,吉普车碾着积雪驶出了院门。
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两道光柱,照亮了前方白茫茫的路面。
彪子在后座裹紧了军大衣,搓了搓手。
\"二叔,莫斯科冷不冷?\"
\"比咱们这儿还冷。\"
\"那我这身棉袄够不够?\"
\"不够,到了海拉尔再给你整一件。\"
彪子嘿嘿笑了一声,把脑袋往军大衣领子里缩了缩。
\"二叔,咱去莫斯科接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上回在苏联见的那个骑坦克的娘们儿?\"
李山河没回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就问问嘛,那娘们儿长得是真带劲儿,就是脾气太暴了,上回差点把我脑袋拧下来。\"
\"闭嘴,睡觉,到海拉尔还有一千多里地。\"
彪子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吉普车在雪地里颠簸着往北开,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白色旷野,远处的山脊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李山河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烟头的红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莫斯科。
前世他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这辈子的所有先知先觉,到了莫斯科就全成了瞎子。
但有些事,不是因为看得见才敢做,而是因为不做就什么都没有。
车灯照亮了前方路牌上的字,哈尔滨,三百八十公里。
李山河把烟头掐灭在车窗缝里,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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