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
战场,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所有火力都停了。
战士们愣愣地看着石室内。
那具从他们踏入这座古墓开始,就如噩梦般枪炮不侵、刀剑不入的三千年邪物。
此刻,被一柄青铜古剑,贯穿胸膛。
钉在那具神秘的铜棺上。
它还在挣扎。
手臂还在动。
煞气还在从伤口往外涌。
但谁都看得出来——
它被困住了。
林锐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湿透。
他盯着那柄剑,盯着铜棺上越来越亮的暗金纹路,盯着古尸将军越挣越弱的身躯。
然后,他转头。
看向靠坐在岩石边、倒在苏清辞怀里的赵立。
那个年轻人,双眼紧闭,面如金纸。
右手仍无力地垂着,指尖离地面只有一寸。
他看不到他刚才做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林锐喉咙动了动。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好样的。”
——
烟尘渐散。
石室内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战士们这才
誓
然后。
他缓缓举起右手。
五指并拢。
抵在太阳穴。
敬礼。
高山、战士们举起了右手,敬了此生最标准的
军礼。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泣。
只有指尖抵在额角的沉默。
铁幕靠着岩壁,看着他们。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
“走啊。”他说。
声音很轻,像在赶一群磨蹭的孩子。
“别耽误我干活。”
林锐的手,从额角重重落下。
他转身。
“全体都有!”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已完全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向后转——!”
“撤离!快!”
战士们开始动了。
他们背上伤员,捡起武器,搀扶着战友,朝来时的甬道撤退。
没有人回头。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不敢。
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苏清辞背起赵立。
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肩侧,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最后看了铁幕一眼。
铁幕也在看她。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但苏清辞读懂了。
他说的是——
好好活下去。
苏清辞用力点头。
然后,她转身。
步入甬道的黑暗中。
——
脚步声渐渐远去。
爆炸后的烟尘,慢慢沉淀。
岩洞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古尸将军挣扎时,剑与铜棺摩擦的低沉嗡鸣。
还有铁幕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慢的呼吸。
他靠着岩壁。
低头,看着手边的黑色背包。
背包拉链敞开着。
里面那枚微型核弹,外壳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伸手,轻轻抚过弹体。
像在抚摸孩子的额头。
“小然。”他自自语。
“儿子的家长会,我又没去成。”
顿了顿。
“这次是真去不成了。”
他笑了一下。
收回手。
重新看向石室。
古尸将军还在挣扎。
那柄青铜剑,已被它推出近两寸。
剑身上的青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铜棺上的暗金纹路,也闪烁不定。
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铁幕盯着那双暗红眼眸。
铁幕盯着那双暗红眼眸。
隔着三千年的光阴。
隔着人与邪物的界限。
他忽然开口。
“你这个杂碎。”
他的声音很轻,像拉家常。
“死了都死了。”
“还出来做什么乱。”
古尸将军没有理他。
它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拔出胸口的剑上。
铁幕也不在意。
他低下头,从背包侧面摸出一个小型控制器。
黑红色。
手掌大小。
顶端有一个透明护盖,护盖下是红色的按钮。
引爆装置在进入前,就已经解锁了。
他现在只需按下红色按钮,就可以起爆。
他拨开护盖。
手指悬在按钮上方。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
也不是因为犹豫。
他只是忽然想起——
儿子今年七岁了。
他还从没问过,儿子长大后想做什么。
他想,大概是想当宇航员吧。
七岁的小孩,都这么想。
他低下头。
“对不起了,小然。”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了,儿子。”
他顿了顿。
“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然后。
他按下按钮。
——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
大到任何人类的耳朵都无法承受。
大到在它发出的那亿分之一秒,便将铁幕的身躯彻底汽化。
大到整个岩洞,在那一瞬间,亮如正午。
那光,不是火焰的红。
不是爆炸的黄。
是白。
一种纯净到极致的白。
像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
像一切的开端。
像一切的开端。
也像一切的终结。
白光从铁幕指尖下爆发,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膨胀。
它吞没了铁幕。
吞没了岩壁。
吞没了石门。
吞没了石室。
吞没了古尸将军——
那三千年的邪物,在触及白光的瞬间,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
它被钉在铜棺上的身躯,先是铠甲表面泛起无数细密裂纹。
然后是剑。
是骨。
是那双从未熄灭过的暗红眼眸。
全部。
在这极致的光中——
蒸发。
白光吞没大禹镇海铜棺的瞬间。
那具传承自上古的神物,棺盖上所有日月星辰、山川地理、神人异兽的浮雕——
在同一刹那,全部亮起。
暗金光芒如洪流般从每一道刻痕深处喷涌而出。
不是为了抵御。
而是为了见证。
见证一个人。
一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