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荐贤,薪火相传
夜深。
沉香苑,萧尘的卧房。
灯芯烧了小半截,火苗时不时跳一下,在墙上晃出一片忽大忽小的影子。桌案只搁着一封信。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萧尘亲启"。
信封口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着。
这是六嫂韩月带回来的陈玄的绝笔。。
韩月把信递给他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然后她转身就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像是怕多待一息,自己那张永远冷着的脸就会绷不住。
萧尘坐在桌前,没有动。两条胳膊搭在桌沿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眼睛落在那封信上。
他已经在这个姿势里坐了小半炷香了。
门外,雷烈从他进屋起就杵在门口了,一步没挪。没人吩咐他守着,他自己站的。
桌上的烛台"啪"地炸了一下灯花,一粒火星弹出来,落在信封旁边的桌面上,烫出一个黑点。
萧尘伸出手慢慢撕开了信封。
信纸一张。瘦金体,笔画瘦硬,像是用刀尖刻上去的。他想起那个老头的样子——连写字都跟他这个人一样,硬邦邦的,不肯弯。
绝笔荐贤,薪火相传
谢小友,令玄这老朽,于最后时日,终得体会何为虽千万人吾往矣之痛快。
此生无悔。
陈玄,绝笔。"
信,读完了。
萧尘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绝笔"。
墨迹浓重,收笔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跟那个老头子一样——做了决定,就不回头。
萧尘将信纸对折,再对折。每一折都压得平平整整。动作很慢,像是在折一面旗。
折好之后,萧尘将信贴身放入怀中,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头顶昏暗的房梁。
很长一段时间,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那封信里最后几行字冲刷过一遍,什么杂念都冲干净了。
不知过了多久。
烛火又跳了一下。
"陈大人。"
萧尘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自语。
"你这笔人情……"
他闭了闭眼。
"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窗户。
夜风裹着雪后的寒意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灭掉。
萧尘没有去管。
他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王府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南方。
京城的方向。
那座金碧辉煌的太和殿里,盘龙柱上的血迹大概已经被刷洗得干干净净了。满朝朱紫会继续上朝、退朝、结党、倾轧,会继续在觥筹交错间把忠良的骨头当下酒菜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