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捧残碗,怒斥衣冠禽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只碗被陈玄高高举起,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献祭。
碗口满是豁口,碗沿缠着的麻线起了毛球,碗底凝着干涸发黑的泥土与陈年米浆。它在辉煌的宫灯下,在满殿金碧辉煌的龙纹凤彩之间,显得那般丑陋、那般格格不入。
像一块从乞丐坟里刨出来的垃圾,被人硬塞进了一座金山银山的心脏里。
满朝文武,数百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只碗。
没有人说话。
此时陈玄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一片烧到了尽头的、白茫茫的灰烬。
那是一个人把什么都烧光了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龙椅上,承平帝脸上那抹看戏般的笑意,
金殿捧残碗,怒斥衣冠禽
秦嵩太了解这位帝王了。承平帝可以容忍大臣骂他昏庸,但绝不容忍任何人质疑他的决策。
果然,龙椅上,承平帝那只摩挲扳指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秦嵩身上移开,缓缓落回陈玄身上。
那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愤怒。
是审视。
就像一个棋手,在重新打量一枚即将出局的弃子——思考它是否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陈玄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但他没有退缩。
他又一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陈玄爆发出一阵癫狂到了极致的大笑。
那笑声嘶哑、尖锐、支离破碎,像是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的老狼,在纵身跳下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长啸。
“粗鄙?攀咬?”
笑声戛然而止。
陈玄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嵩。
那眼神里没有恨。
恨太轻了。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从灵魂深处俯瞰过来的不屑。
像是一个看穿了把戏的观众,在看台上最后一个小丑谢幕时,送上的一记嘘声。
“没错!我陈玄是粗鄙了!”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太和殿的每一寸空气里,砸得纹丝不动。
“老夫在北境,学会了骂娘!”
“学会了用拳头跟人讲理!”
“学会了跟北境百姓们一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但老夫唯独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