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如刀,四封绝笔死谏金銮
通州驿站的二楼,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王冲手按着雁翎刀的刀柄,像一尊铁塔般矗立。楼梯拐角处,韩月单臂吊着夹板,靠在柱子上,低垂着眼眸。院子里,一百多名阎王殿战士和四十名羽林卫皆是沉默不语。
所有人都没有去打扰陈玄。
他们亲耳听到了那位宫里来的太监宣读的口谕。那是天子压下来的一座大山,要生生碾碎这位老人拼了老命才带回来的真相。
这道坎,别人帮不了。能否再一次站起来,只能靠陈玄自己。
昏暗的客房内,没有点灯。
陈玄枯坐在硬木床榻边,手里死死捧着那只边缘满是缺口的破陶碗。
他的脑海中,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没有皇帝那高高在上的威压,只有无数个画面在疯狂闪烁。
他看到了雁门关外那个卖菜的老头,冻裂的双手捧着一把带着泥土的青菜,怀里揣着他儿子那块染血的镇北军腰牌。
他看到了一线天峡谷里,那个为了保护他死战不退的羽林卫年轻士卒。
他看到了白狼谷外,漫天风雪中,那几万具无人收殓的森白枯骨。
他看到了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一人一刀,对战草原三大宗师。
陈玄浑浊的老眼中,那股因皇权压迫而生出的绝望与死寂,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火焰。
一股和镇北军面对黑狼部铁骑时,一模一样的火焰。
那是死战不退的战意。
大夏的武将能在塞外冰天雪地里流尽最后一滴血,他陈玄读了五十年的圣贤书,难道连在这天子脚下撞死在金銮殿上的胆气都没有吗?!
陈玄缓缓站起身。他将那只破陶碗极其郑重地放回灰布包裹里,然后走到桌案前,点燃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
陈玄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文人执笔,亦如武将拔刀。
他写了四封信。
执笔如刀,四封绝笔死谏金銮
王冲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末将不怕死!”
“你不怕死,那你手底下那四十个活下来的羽林卫兄弟呢?”陈玄直击要害,“他们在一线天流了血,在黑风口拼了命,难道还要因为本官的事,回京后被扣上欺君的帽子,满门抄斩吗?”
王冲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陈玄看着他,眼神柔和了几分:“王统领,你了解陛下的。这盘棋,你只是个过河卒。只有你如实禀报,坐实了天子亲军的忠诚,你和你手底下的兄弟才能活。而且……”
陈玄转过身,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不管陛下怎么说,本官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哪怕明日死谏在金銮殿上,也在所不惜。”
“扑通!”
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