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钉,血肉凿穿铁幕
“嗖!嗖!嗖!”
韩月背后的箭壶已经空了一半。
她犹如一道黑色的幽灵,在萧尘身侧如孤狼般游弋,手中的寒月弓几乎被拉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每一声极其轻微的弦鸣,都必然夺走一名敌人的性命。
她透过面甲,深深地扫了一眼萧尘的背影。那副原本漆黑的玄铁狻猊甲的背甲上,此刻已被溅射的鲜血彻底浸染,在灰暗压抑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暗得发黑的、令人窒息的猩红。
“九弟,半炷香……已过半。”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几乎被风雪吹散,却透着一丝罕见的焦灼。
萧尘面甲下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他知道。
沙盘上,那根代表倒计时的死亡红线,已经烧过了中点。
脑海中那个三维的战场模型上,代表阎王殿的幽蓝色光点,正被庞大而厚重的猩红色铁盾阵型死死包裹、慢慢收紧——那画面像极了一只铁拳正在缓缓握紧,而他们就是拳心里那滩即将被捏碎的血肉。
以当前这种各自为战、在盾墙上修修补补般的推进速度,半炷香内,绝对无法突破这五百步的绝望纵深,杀到帅旗之下。
萧尘在心里迅速做出决断。
沙盘飞速运算。
分散渗透——不行。钻一个孔,它补一个孔。永远钻不穿。
绕行两翼——沙盘爆出刺眼的红光。来不及。旋转阵型会在他脱离的瞬间彻底合拢,
以身为钉,血肉凿穿铁幕
为了大夏的江山不破,为了身后的百姓不为奴,为了更多的兄弟能活着回去……他只能,也必须去做这个下达送死命令的罪人。所有的罪孽与业火,由他萧尘一人背负。
所有的痛苦、挣扎与滴血的不忍,被他用极其强悍的意志力,死死地、残忍地镇压在心底最深处,连同那些即将逝去的鲜活面孔一起,锁进了灵魂的炼狱。
然后,他睁开了眼。
面甲之下的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化作毫无感情的死寂,而是一片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猩红。那是一种痛到了极点,却又不得不为了家国苍生披上铁血外衣的悲壮与决绝。
“阎王殿,听令!”
“全体收拢!停止分散进攻!”
这道命令一出,所有还在盾阵外围各自为战的阎王殿小队同时一震。他们没有质疑,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脱离接触,向萧尘所在的方向快速收拢。
“重整锲形阵!”
萧尘的战刀猛地向前一指。刀锋所指的方向,是盾阵正面偏左约三十步的位置——那是沙盘刚刚计算出的、盾墙旋转过程中因为地形高差而导致衔接最薄弱的一个点。
“张虎——”
他在漫天风雪与万军丛中,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萧尘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
“率两百人,排锲形冲锋阵,打头阵。”
他顿了一顿。
那个停顿极其短暂,短到只有萧尘自己知道,那短短半息里,他把什么东西从心里强行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