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堆满各种老旧收音机、钟表、铜锁、瓷器的杂货铺里,江宁的目光被墙角一堆用麻绳捆扎着的、封面几乎完全脱落的老账本吸引。
他解开绳子,随手翻看。都是些民国时期商号的流水,字迹潦草,纸张脆化。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账本堆最下面,压着一本更薄、开本更小的册子。
册子没有封面,纸张颜色暗黄,边缘虫蛀严重,是用简陋的线装订着。
他抽出来,小心翻开。
字是竖排毛笔小楷,墨色淡而匀,有些字迹已模糊。
内容似乎并非商业账目,开头几页记录着一些类似“某年月日,某匠人造某器,费银几何”、“某处修桥,用石若干,工食银两”之类的条目。
再往后翻,则出现了一些简短的人名和事件记载,文风半文半白,像是个人随笔。
想起看过的那个残页,文风和排版几乎一样,江宁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耐着性子,借着店内昏黄的灯光,逐页细看。
册子很薄,不过二三十页,且中间有明显缺失。
在接近末尾的某页,一段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翻出手机相册,和翻拍的残页的内容进行对比,惊喜地发现字句刚好能接上。
没错!就是它!
这就是从罗伟立手中流出的《祖禀录》!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合上册子,又随意翻了翻旁边的几本账本。
而后,江宁拿起那本小册子和另外两本无关紧要的旧账本,走到柜台前。
店主是个叼着烟斗的中年人,正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闽剧。
“老板,这几本旧账本怎么卖?”江宁语气平淡,似乎可买可不买。
店主瞥了一眼,随口道:“哦,那堆破烂啊,从老宅子收来的,占地方。你要的话,三本一起,给五十块吧。”
江宁没有还价,立刻付了钱,用店主给的一个旧塑料袋,将册子仔细包好,放进随身背包的内层。
走出杂货铺,细雨又渐渐密了起来。
江宁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却感觉脚步格外轻快,心头一片火热。
这本意外得来的小册子,其价值难以估量。
它不仅再次印证了江绍恩由“甲首”到“江拓”的身份转换,还提到了作者金俊明的猜测――江绍恩如何改易身份。
回到酒店,江宁马上关好门。
咕嘟嘟灌了一大口水后,他马上在灯下再次仔细研读这本小册子。
除了关于江绍恩的这段,册子其他部分也零星提到了一些明代地方上的匠作活动、物料价格、甚至一两处小型水利或祠庙修缮的记载。
信息虽然琐碎,但内容很丰富,对于了解当时的社会经济和技术细节,不无裨益。
他将册子中有价值的内容,尤其是关于江绍恩的部分,逐页拍照,并做了详细的转录和注释。
晚睡之前,江宁整理了在汀州这几日的全部收获:从击退罗伟立的胁迫,到获得“老鬼”线索,再到意外发现这本《祖禀录》……
算得上是很幸运的。
在离开汀州之前,他想,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汀州古城墙,同样被列入世遗名录,也在他的拍摄范围内。
调出明天的天气预报,江宁发现,上午有雾,下午会出太阳,便决定睡个懒觉,等到下午再出去拍摄。
如此这般,便可拍到从白天到夕照的情形。岂不美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