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谁?”
我平静地看着她,极力地忽视胸口涌上的痛意,这个答案虽不在我意料之中,却也没让我太过惊讶。
倒是卫桑愣了一下,面色突起尴尬,笑如春风的双眼闪躲了片刻后才对上我的眼,“和我。”
…………
“殿下已有身子,请务必保重身体,臣下必须去胤国了。”
尤清把完脉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道。
我呼了一口气,那一夜的记忆有些混乱,只依稀记得耳边灼热的喘息和次日醒来的疲惫,捂着胸口想感受下有没有什么变化,可麻木的心依旧平稳,有些乏力地点点头,道:“辛苦了,路上小心。”
“那个宇若虽没什么问题,可她身边的梁爽却不简单,臣下暂时还未查到她的身份,殿下还需小心行事。”
尤清皱着眉道,能让尤清烦心的,这个梁爽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我点点头,“我知道了,皇城有没有什么异动?卫桑为何去了这么久?”
“殿下不必忧心,卫大人已传来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来这里接殿下去皇城。
只是……那个宇若对外宣称娶了殿下是何原因?”
尤清看着我的眼带着一丝质疑。
“那日,我和你们分开后遇到一个泼皮,是她救了我。”
我淡淡地开口,不想多说。
“依着殿下的身手就算遇到几个山贼都不是问题,不然卫大人也不会放心让您独自离开。”
尤清的眼里质疑越深了,恰逢这时一阵朗笑传了过来,“雪沐……雪沐……你在哪儿?看我带什么给你了?”
我抬起眼,尤清已经不见了。
看着从远处奔来的那个快乐身影,我的心不由地微微发苦。
来这个小镇的第一天我就碰到了她,那时的她趴在一个巷口,身上伤痕累累。
本不想管这闲事,可她倔强咬牙的样子让我停住了脚,让我想起我在宫中的那段日子,不由自主地走到她面前,“需要帮忙吗?”
她哼了一声抬起头,青紫的眼肿成一条缝,嘴里不在乎地道:“不需要!”
我不由地摇头笑了笑,转身正想走,她忽地拉住我,“等一下,你笑起来真好看,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我轻皱眉,这算轻薄吗?但是她的眼里清明无物,我不想多做纠缠挥开她的手,脚尖点地闪身离开了,远远地还听到她的喊声。
原以为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可没过多久我又遇见了她,只是这次她救了我。
多年的软禁生活让我淡忘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直到身上的无力感加重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因为疲倦而是桌上那碗凉茶。
原先慈眉善目的妇人变得面目狰狞,看着我的眼光发着让人作呕的猥亵和欲望,心中愤怒我费力地想撑起身子却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你这泼皮许三娘,又干这等丧尽天良的下作事,给我滚开!”
青紫的眼睛只留下淡淡的瘀痕,我看到来人的侧脸,立刻想起了那天的意外。
“又是你这小无赖,次次破坏老娘好事,别以为有个开医馆的姐姐,我许三娘就不敢动你,今天老娘非好好收拾你一顿!”
说着,便扑了过去两人扭打了在一起。
眼皮越来越重,耳边乒乒乓乓的打闹声也越来越远,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安然地躺在了床上,面上青的青紫的紫的宇若坐在我面前,眼睛放光地看着我:“你不用怕,我已经把许三娘打跑了,这次我救了你,你对我笑一个总可以了吧?”
…………
“雪沐,你在想什么呢?”
清朗明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宇若已经奔至我面前,献宝似地举着手中的篮子,“看,这是我刚从王婶家摘来的李子!
我尝了一个,很甜一点都不酸,你吃吃看!”
我看着她兴高采烈的笑脸胸口不由地一堵,撇开视线道:“我不想吃~”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说完,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月色爬满肩头,院中的竹叶摩挲着发出细密的碎响。
我抬起僵硬的腿,慢慢地踱到竹林面前,凉凉的竹筒贴着手指,信手敲了敲,发出‘叩叩’的回响。
竹本无心,无心则不伤,要是我的心也不在了,是不是也就不会受伤了,第一次我觉得有些累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宇若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梁爽,简简单单地摆了几桌酒席后,宇若一身酒气走到我面前,身上喜庆的红色微微刺目,明亮耀眼地让我不敢多看,“怎么?难不成你在害羞?”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良久才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宇若双目赤红,猛地冲到我身边,双手紧扣着我的双肩,有些语无伦次:“上次是我不好,说出那些混账话!
我会对你好的,你忘了她不行吗?雪沐……求你了……忘了她好吗?”
说着说着,紧箍的双手松了下来,“我知道这样强占着你不对,可我真的喜欢你。
从见你第一次就喜欢上了……你来镇子多少天我就跟了你多少天直到许三娘那个老泼皮的出现,我才有勇气出来见你。
雪沐……雪沐……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从来都没叫过我名字,你叫一次好不好……”
宇若的头耷在我的肩上,闷闷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对不起……”
心中苦涩,若是可以忘,我希望可以全部忘掉。
忘记暮仓,忘记母皇,忘记七殿下……忘记卫桑……
想不到真正忘干净的确是宇若,昏迷中的她口中直念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端着药的手微微颤抖着,这次伤她太深了,平日的刻意冷淡她没有在乎,可和卫桑的离开却是在她心口狠狠地划了一刀。
手中的药已经喂不进她的口了,她的气息夹杂着浑浊的腥臭,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痛苦,胸口的起伏由强烈慢慢地变成一滩沉寂。
我呆坐在她床边,胸口闷地喘不过气,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和我同时入宫的陪侍在我面前死去的就有九个,中毒,自缢,虐杀各种死法都有。
他们渴望生存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我,夜夜出现在我梦中和母皇的话纠缠在一起,曾经有一度我不敢闭眼,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害怕他们的眼睛会突然跳出来,害怕他们眼里的渴望汇成洪浆湮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