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售药,盘缠初备
破庙的残窗漏进几缕清冷的月光,落在林默摊开的粗布包袱上。
包袱里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株晾晒完好的草药,是他深夜潜入张记药铺时,从库房顺走的全部家当。指尖拂过草药的茎叶,林默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昨日散修李老头的话——青玄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典,还有一月便要在青云山脉开启,错过这一次,便要再等三年。
三年。
对于刚叩开修仙大门,寿元与凡人并无二致的引气境初期修士而,三年时间,足以让五灵根的资质彻底锁死前路。他没有时间等,更没有退路。
可从云溪县到青云山脉,足有近千里路程,就算日夜兼程,也要近二十天脚程。路上的干粮、住店的花费、应对山匪野兽的伤药兵器,哪一样都离不开银钱。更别说,他如今是张财口中“坠崖身亡”的死人,整个云溪县的正规药铺,都是张财经营多年的人脉网,别说卖药换钱,只要他敢露面,不出半个时辰,消息就会传到张财耳朵里。
唯一的去处,只有县城西头城隍庙后的黑市。
林默在张记药铺当了五年学徒,早听药铺的老伙计私下议论过,那处黑市是云溪县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入夜开市,天晓散场,不问货物来路,不问来人身份,只认真金白银。虽是鱼龙混杂,却也是他如今唯一能安全出手草药的地方。
打定主意,林默立刻借着月光,开始整理包袱里的草药。
指尖触碰到草药的瞬间,胸口处的尘心玉微微发热,一股清冽的神识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将每一株草药的年份、品相、甚至内里蕴含的微弱灵气,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这是尘心玉激活后带给他的最大依仗之一——远超同阶修士的神魂感知力,哪怕是再细微的差别,也逃不过他的探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林默便将所有草药分成了两堆。
一堆是凡俗界常用的跌打草药、滋补药材,每一株都品相完好,年份足数,是张记药铺准备供给县城大户的上等货,放在市面上,能卖出不低的价钱。
另一堆则只有十二株,茎叶上带着淡淡的、凡人几乎察觉不到的灵气,正是李老头口中,能供引气境修士修炼、炼制低阶丹药的低阶灵草。这些都是之前药铺收药时,混在普通草药里送来的,张财不识货,只当是普通杂草堆在库房角落,若不是尘心玉的感知,就连林默自己,此前也从未发现这些不起眼的杂草,竟是修仙者眼中的宝贝。
“凡俗草药换路上的盘缠,这些灵草,说不定能换些应对风险的底牌。”林默低声自语,将两堆草药分别用粗布包好,贴身藏在怀里。
随后,他又从墙角的破罐子里,摸出了一小包从药铺顺来的迷魂粉,藏在袖口的暗袋里。黑市龙蛇混杂,他如今只是引气境初期,只比普通凡人强上一线,真遇到亡命之徒,或是有修为在身的散修,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必须留好后手。
做完这一切,林默又找了件沾满油污的破烂粗布褂子套在身上,抓了把锅底的黑灰,在脸上抹了个遍,只露出一双沉稳的眼睛,又找了顶边缘破了洞的旧斗笠戴上,将大半张脸都遮在阴影里。确认自己就算是站在张财面前,对方也未必能认出来之后,他才推开破庙的破门,趁着夜色,融入了县城的街巷之中。
此时已是亥时,县城里的住户大多已经熄灯歇息,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地在街巷里回荡。林默避开巡夜的衙役,专挑偏僻的小巷走,他在云溪县生活了十几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绕到了城隍庙的后巷。
巷口站着两个光着膀子、满脸横肉的壮汉,腰间别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着过往的人,正是黑市的守门人。林默压低了斗笠,目不斜视地往里走,那两个壮汉只是扫了他一眼,见他身上背着包袱,是来做生意的,便没有阻拦。
刚踏入巷子,一股混杂着汗味、草药味、烟酒味的浑浊气息便扑面而来。
狭窄的巷子两侧,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地摊,每一个摊子前都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人影拉得歪歪扭扭。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骰子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热闹得与外面寂静的县城判若两地。
有偷了大户人家的金银首饰来销赃的贼偷,有拿着假药坑蒙拐骗的江湖郎中,还有开着小赌局的地痞,更有几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的散修,摊子上摆着几张泛黄的符纸、锈迹斑斑的法器,正低声跟人讨价还价。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地遮着脸,眼神里带着警惕,没人会问对方的来历,也没人会说自己的底细,只认钱货两清,符合黑市最基本的规矩。
林默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压低斗笠,沿着巷子慢慢往前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摊位,一边观察着各个摊子的行情,一边留意着周围人的动静。尘心玉带来的神识,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人的情绪,哪些人是真心做生意,哪些人憋着坏想坑人,哪些人正不怀好意地盯着过往的客人,都瞒不过他的感知。
走到巷子中段,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摊主,看到林默背着包袱、年纪不大的样子,眼睛一亮,立刻吆喝起来:“小兄弟,卖草药?来我这里看看!整个黑市,就我老胡给的价钱最公道!”
林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对方的摊子,上面摆着的草药大多品相杂乱,甚至有不少以次充好的假货,心里便有了数。他也不说话,只是将装着凡俗草药的包袱,放在了摊子上。
那叫老胡的摊主,随手拿起一株当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便随手扔回包袱里,撇着嘴道:“你这草药看着还行,实则年份不足,品相也一般,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次品。这样吧,我给你三两银子,全给你收了,怎么样?”
林默的眼神冷了几分。
这包袱里的草药,都是张记药铺的上等货,就算是拿到正规药铺去卖,至少也能卖三十两银子,这老胡一张嘴,就压到了原价的一成,摆明了看他年纪小、遮着脸,以为是好欺负的软柿子,想往死里坑。
换做以前在药铺当学徒的时候,他或许只能忍气吞声,或是跟对方争执几句。但现在,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压的药铺学徒,却也没有跟对方硬刚的意思。
修仙之路,步步凶险,逞一时口舌之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是最愚蠢的行为。他今天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安全地卖掉草药,凑够盘缠,绝不能节外生枝。
林默一不发,伸手拿起包袱,转身就走,连一句多余的争执都没有。
老胡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不上当,看着林默的背影,啐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却也没敢当众拦人——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强买强卖,坏了规矩,是要被守门的人扔出去的。
林默一路走到巷子最深处,才停了下来。
这里的摊子不多,最里面的一个摊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的草药都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杂乱。守摊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不像其他摊主那样吆喝,却有几个老主顾,专程走到他的摊子前买药,交易得十分顺畅。
林默站在一旁观察了片刻,发现老者给的价钱十分公道,从来不会刻意压价,买药的人也都十分信任他,心里便有了决定。
等那几个老主顾走了之后,林默才走上前,将包袱放在了摊子上,压低了声音,开口道:“老丈,收草药吗?都是上等货。”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包袱上,没有先谈价钱,而是伸手拿起一株株草药,细细地翻看。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拂过草药的茎叶、根须,眼神里渐渐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些草药,不仅年份足数,品相完美,就连采摘的时机、晾晒的手法,都挑不出一点毛病,甚至比很多经营了几十年药铺的老药商,处理得还要专业。
黑市售药,盘缠初备
老者抬头,透过斗笠的阴影,看了一眼林默露在外面的下巴,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些草药,都是你自己处理的?”
“家传的手艺,家里出了急事,急着换钱。”林默依旧压低着声音,没有多说半句多余的话。黑市的规矩,不问来路,多说多错。
老者也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伸手拨了拨包袱里的草药,开口道:“当归十二株,白芍八株,还有这些跌打草药,都是足年份的上等货。正常市面收购价,是三十二两银子,我给你二十九两,只抽一成的辛苦费,怎么样?”
这个价钱,比林默预想的还要公道。他原本以为,就算是再公道的摊主,也会压个两三成,没想到老者只抽了一成的辛苦费。
“好,成交。”林默没有丝毫犹豫,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