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
贾诩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方桌前。
桌上。
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单。
有送古玩字画的,有送地契房产的,甚至还有送西域歌姬的。
贾诩手里拿着一支秃了毛的笔。
在一本泛黄的册子上,不紧不慢地勾画着。
他的脸上。
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像是一只盯着腐肉的老秃鹫。
“人心啊……”
“真是这世上最贱的东西。”
他把一张写着“白银五千两”的礼单随手扔进火盆里。
看着它化为灰烬。
“主公这一手捏爆脑袋的戏码。”
“比我那一千封恐吓信都好使。”
“以前这帮人,那是看着李善长的脸色吃饭。”
“现在?”
贾诩在那本册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们都知道。”
“这大明的天,变了。”
“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而主公的拳头……”
“能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
次日清晨。
奉天殿。
气氛比昨天还要诡异。
金砖地缝里的血迹虽然被擦干净了。
但那种黏糊糊的血腥味,仿佛还黏在每个人的嗓子眼里。
咽不下去。
吐不出来。
胡惟庸站的那个位置,空着。
像是一个黑洞,随时准备吞噬下一个倒霉蛋。
李善长站在百官之首。
这位大明的第一功臣,以前那可是走路带风,咳嗽一声朝堂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今天。
他的背,却驼得厉害。
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
李善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
自己不能退。
淮西这帮老兄弟还在看着他。
要是他也怂了,那淮西勋贵就彻底散了。
他强打起精神。
迈步出列。
手里的象牙笏板,微微有些颤抖。
“启禀皇上。”
“老臣有本奏。”
李善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暮气:
“胡惟庸一案,牵连甚广,朝野震动。”
“如今人心惶惶,各部衙门办事效率低下。”
“老臣以为……”
“当务之急,是整顿吏治,安抚人心。”
“对于那些罪责较轻的官员,宜宽大处理,以示皇恩浩荡……”
这是一番老成谋国的论。
放在平时。
只要他李善长一开口。
身后的文官们早就跪倒一片,高呼“丞相英明”、“老成谋国”了。
可是今天。
大殿里。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个屁声都没有。
那些平日里围着李善长转的门生故吏。
那些平日里围着李善长转的门生故吏。
此刻一个个低着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
仿佛那双破靴子上绣出了花儿来。
没人附和。
没人搭腔。
李善长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
像个被人抛弃的孤老头子。
尴尬。
极其尴尬。
“安抚个屁!”
就在这时。
一道粗犷的声音,像是晴天霹雳一样。
在大殿里炸响。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身子猛地一哆嗦。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只见朱樉打着哈欠,从武将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挠着胸口。
那副样子。
就像是刚从热被窝里爬出来的庄稼汉。
根本没把这金銮殿当回事。
他走到李善长身边。
连看都没看这位老丞相一眼。
直接对着龙椅上的朱元璋说道:
“父皇。”
“李相国老了,心肠软,那是菩萨心肠。”
“但俺觉得吧。”
“这吏治是要整顿。”
“不过得按俺的规矩来。”
朱樉咧嘴一笑。
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那个笑容。
让满朝文武的膝盖都在发软。
“什么宽大处理?”
“那不是给耗子留油喝吗?”
“俺的规矩很简单。”
“谁手脚不干净,谁要是敢贪老百姓的救命钱。”
“不用审。”
“也别浪费大理寺的牢饭。”
“直接剁了!”
“剁碎了!”
“正好俺府里的那几条大狼狗,最近馋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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