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这一跪,公公你怕是受不起!
开平城的风,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刮在脸上,像是用砂纸打磨。
城门口,黄土垫道,清水泼街。
原本杀气腾腾的军营,今天难得有了点“斯文”气。
因为京城来人了。
那是皇爷派来的天使,是来宣读圣旨的。
一队锦衣卫开道,中间是一顶青布小轿。
轿帘子掀开。
走出来一个穿着大红蟒袍,戴着三山帽的太监。
面白无须,手里拿着拂尘,鼻孔朝天。
这位是御马监的掌印太监,王从恩。
在宫里那是除了大总管之外,数一数二的人物。
这次被派来这苦寒之地宣旨,他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这地儿,全是土腥味儿。”
王公公嫌弃地拿着手帕捂了捂鼻子。
目光扫过面前这群跪了一地的粗糙汉子。
眉头皱得更紧了。
“常大将军接旨——”
王公公拉长了那个公鸭嗓,声音尖细,在这空旷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常遇春虽然是国公,但见了圣旨也得跪。
他带着蓝玉和一众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盔甲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臣,常遇春接旨!”
王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大将风度嘛,懂规矩。
可是。
他的目光往人群里这么一扫,脸色瞬间就变了。
就在那一群跪着的将领中间。
有一个人,站着。
不仅站着,还坐着。
坐在一块用来拴马的石墩子上。
一身黑色的陨铁重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痂,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
手里拿着块破布,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杆……
那是什么兵器?
王公公眯了眯眼。
好大的一杆方天画戟!
通体乌黑,月牙刃上泛着寒光,光是看一眼,就觉得脖子发凉。
那人低着头,擦得很认真。
仿佛这天地间,只有那一杆戟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什么圣旨,什么天使。
在他眼里,还不如那戟上的一块锈迹来得显眼。
“大胆!”
王公公怒了。
他在宫里也是个人物,谁见了他不得叫声老祖宗?
这到了边关,竟然有个大头兵敢这么无视皇权?
“那个黑大个!说你呢!”
“那个黑大个!说你呢!”
王公公翘着兰花指,指着那个黑甲人。
“见了圣旨为何不跪?”
“你是哪个营的?如此没规矩!”
“常大将军,这就是你带的兵?”
常遇春一听这话,冷汗都下来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
那个黑甲人,也就是朱樉。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地抬起头。
有些乱的黑发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漆黑。
深邃。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井底还翻涌着尸山血海的黑气。
白起模板·死神凝视,被动触发。
朱樉看了王公公一眼。
就这一眼。
没有任何语,也没有任何动作。
“轰!”
王公公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正张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喉咙哈气。
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破了手帕的阻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钻进了他的肺里。
那是几千条人命堆出来的煞气。
那是真正的万人屠才有的威压。
“啊……”
王公公原本红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想要叫喊,却发不出声音。
“公公。”
朱樉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金属摩擦的质感。
“你让俺跪?”
他拎起方天画戟,随手往地上一杵。
“咚!”
地面一震。
几块青石板直接碎了。
“俺这膝盖,跪天跪地跪父母。”
“你这一跪。”
“俺怕你受不起,折寿。”
朱樉咧嘴一笑。
那笑容憨厚,但在王公公眼里,却比厉鬼还要狰狞。
“嗒、嗒、嗒……”
一阵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众人低头一看。
只见王公公那大红色的蟒袍下摆,湿了一大片。
一股子尿骚味,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一股子尿骚味,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尿了。
堂堂御马监掌印太监,被一个眼神,一句话。
吓尿了。
周围的将领们憋着笑,脸都涨红了。
蓝玉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二爷……
太他娘的解气了!
常遇春见状,赶紧打圆场。
他站起来,挡在王公公和朱樉中间。
“王公公,这位是秦王殿下,二皇子。”
“这……殿下刚从战场上下来,杀气还没收住,您多担待。”
“秦……秦王?”
王公公一听这名号,腿更软了。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坑杀万余、一戟砸碎城门、把元顺帝胳膊都卸了的活阎王?
“奴……奴婢该死!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王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尿渍了,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他是真的怕了。
这主儿可是连皇帝的胳膊都敢砍的狠人。
砍他一个太监的脑袋,那还不跟切瓜似的?
朱樉没理他。
重新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方天画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