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是副将,同生共死义不容辞。
可能是死亡在即压倒了尊卑观念,贺炜难得以下犯上一句:其实小皇帝的举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小皇帝
关山越轻笑一声,看来不适应新帝的不止自己一个人,原来贺炜也将先帝与新帝区分得清清楚楚。
他笑着问:他可是想要我的命,你也能理解
那可太能理解了。这大老粗一摆手,替关山越细数新帝的委屈。
您抄经时手里的笔上面刻着龙纹,您最喜欢的九酝春酒是御酒,架子上放得快发霉的茶叶是贡品,卧房里放的夜明珠更是罕见之宝,别提您腰间现在挂着下可斩奸臣上可训皇帝的尚方宝剑。
数到中途贺炜不禁为他们家大人叹一口气,感慨道: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新帝登基后您还活了三年,真是稀罕事。
关山越蛮不讲理:先帝在时我府上就是这样,怎么没见先帝想杀我
说实话,贺炜也不知道先帝怎么就那么好脾气,卧榻之侧也能生生给关山越分出半块。
关山越越想越不服气:新帝登基本就是我一手扶上位的,现在娶了丞相的女儿,卸磨杀驴的事干得倒是顺手。
何况关山越声音渐低,何况我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是新帝被狗啃得烂糟的良心。
他转头看着贺炜,抖落出一个大秘密:先帝的虎符在我这里。
贺炜脸都木了。
原本他的关注点在卸磨杀驴上,没等他逞两句老上司终于承认自己是驴的口舌之快,骤然得知了这么一个惊天的消息。
反应过来后贺炜简直抓狂:大人!!你都有虎符了还去皇宫送死,直接杀进去!就说奉先帝遗命拨乱反正啊大人!!!
打打杀杀不好。关山越在椅背上支着头,漫不经心丢出一句又一句惊天之语,何况我早该给先帝殉葬的。
贺炜表情奇异,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关山越坚持要把江山留给文家人不肯篡位,而有能力的文家小辈早已被新帝杀了个七七八八,江山继承人根本没得选。
何况刺杀先帝的凶手早已被关山越凌迟,用来怀念先帝的竹林也在刚刚被烧毁,贺炜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上司留恋的。
果不其然,关山越又说:这新帝能想出救驾的由头骗我进宫,只待杀了我,再扣上些反叛的罪名,便能重新掌权。
还知道用计迂回,可见新帝长了一点脑子,不算蠢得太过火。
等他真正带兵救驾,届时必然有来无回,怕是尸体还没凉便能传出关山越带人逼宫的消息,死无对证,谁又能知道他是收到皇帝传召前去捉拿刺客救驾的。
新帝只需躺在龙床上就解决了一位心腹大患,可谓坐享其成。
他现在娶的那位丞相女也是个聪慧的,有此贤后,想必江山不会败在他手里。
关山越一句又一句分析,最后愉快地得出结论:我的任务完成了。
贺炜摸不着头脑,大人,谁给你下达的任务
先帝在时关山越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先帝驾崩后,那一人也没了,关山越算是万万人之上,再没人能制住他。
此时关山越猛然说出一句任务,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没人啊,我自己制定的任务。
当初若非我护卫不力,先帝也不会中箭身亡,他既身死,他那一份责任便是我的责任,那时候起我就立下两个目标。
关山越掰着手指头细数:一个是我的,为先帝报仇,这个任务早已经完成;一个是先帝的,让江山后继有人,不能在百年之内败落,等我今夜身死,重生
乌云压城,天边晦暗一片。
此刻的童府血染大地,目之所及横尸遍野,头顶的阴云似这数百人冤魂凝成,愈加浓郁。
关山越赤色衣袍、马尾高束,腰封勾勒出劲瘦的身形,眉眼狠戾,伫立血泊之中,恍若地狱里挣扎爬出只为作乱的恶鬼。
外表秾艳狠戾,实则此人正站在原地发愣。
忽略脑子里叫嚷不停的反派、死、主角等一系列论,关山越徒然认知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