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看着那条越来越细的链路,心里一点点冷下来。
对手这次不是只想抢一个签,而是想让盲区哨兵的复核动作和证据包的回执动作彼此污染。只要失真完全成型,今天上午的封存会被写成“临时复核未完成”,空白页会被写成“正常页脚处理”,证据包会被写成“可疑副本”。他们甚至不需要毁掉原件,只要让解释权变歪,整套追责就会被拖进泥里。
“把指纹和失真分开。”林昼说,“先保指纹,再保背痕。周工,拉时间轴,看看失真从哪一秒开始跳的。”
周工立刻回拉。
屏幕上的时间线被一格格拖回去,几条红线像毛细血管一样浮出来。最先异常的不是回执页,而是盲区哨兵的复核请求。请求进入时,背痕还没变;请求停在确认窗上之后,有人又碰了页角;随后证据包背面开始出第二次压痕;最后,失真级别从13跳到23。
“有人借挂起窗做了二次触发。”周工抬头,“也就是说,挂起本来能切断回调,但他们在门外补了一次接触,硬把失真往证据包里塞。”
林昼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
“不是补了一次接触,是借了人。”他缓慢道,“有人故意让到场顺序乱掉,借错位的人手,把空白页重新压平。盲区哨兵一旦复核,就会认那道假痕。证据包失真,也就跟着一起生效。”
纪检联络员猛地转头:“你是说门外那几个人里,有人专门在等这一刻?”
“不是等这一刻,是等我们把盲区哨兵挂起。”林昼冷声道,“挂起之后最容易松的是谁?是以为自己已经赢了一半的人。对方算准了我们会先盯哨兵,再盯不到证据包背面。”
屏幕上,第三次失真提示终于跳了出来。
失真级别:33
证据包背面识别失败
盲区哨兵复核链断裂
主链解释权请求重写
那一瞬,屋里几个人几乎同时抬头。
“重写?”纪检联络员声音发紧。
“不是重写内容。”林昼盯着最后那行字,“是重写这两样东西的关系。”
他终于明白对手真正要的是什么了。不是把证据包毁掉,也不是把盲区哨兵废掉,而是让两者同时失真,彼此失去可信关系。哨兵不再认包,包也不再认哨兵,最后谁都能说自己没错,因为它们已经不是同一条链上的东西了。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只有一下,短得像试探。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平静得近乎刻意。
“林先生,别再往下推了。证据包已经失真,盲区哨兵也挂起了,继续查只会把这轮窗口拖死。你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先放回原路径,等下次复核。”
林昼没有回头,声音却冷得清楚。
“下次复核?你们还想再给一次触发机会?”
门外那人沉默了一瞬,随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机会一直都在,只是看谁先让它失真。”
林昼听着那句话,眼底没有一丝波动,只有一种慢慢压下去的狠。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已经不在门外这几个人身上了。门外的人只是手,背后那只手才是会写回滚编号、会造页脚压痕、会让盲区哨兵和证据包同步失真的那个人。只要这只手还在,今天挂起一次,明天就会再来第二次。
“周工。”林昼忽然开口。
“在。”
“把失真全过程导成一个独立包,不进主证据,不进回执,不进协作函。”他一字一顿,“我要它单独成包,包背面也单独留痕。”
周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要反向证明失真是同时发生的?”
“对。”林昼看着屏幕上那三条交叠的红线,“盲区哨兵和证据包不是各自失真,是被同一只手一起拧歪的。只要我们把这条同时性钉住,他们就没法把一边摘出去说成偶发。”
纪检联络员立刻接上:“我去拿门外人的到场指纹,连同失真包一起封。”
“别急着封完。”林昼抬手止住她,“先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把同时性看见了。”
他抬眼,望向门外那片晃动的白灯。
“开门。”他说,“但只开一条缝。让刚才碰过页脚的人,把手放进指纹板里。”
屋里没有人反对。
门锁轻轻一响,走廊里的风立刻灌进来一点,带着打印纸刚出机时的热味。那几个人影同时绷紧,像是没想到屋里会直接放他们进来验指纹。年轻协作人员先一步抬手,手指还在抖,年长那名却明显迟疑了一下,视线往走廊尽头扫,像在等谁给他一个暗示。
林昼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因为他已经从那一眼里看出来了。
还有人没现身。真正写回滚编号的人,还在后面。
而这一章最要命的地方,不是盲区哨兵挂起了,不是证据包失真了,而是他们终于知道,这两件事是被同一条针线同时扎穿的。只要那根针还在,下一次失真,就会落在更深的一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