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大雷音寺。
祥云缭绕,金光万道。
莲台高耸,宝相庄严。
如来佛祖端坐其上,身披赤金袈裟,眉间白毫放光,双目低垂,似观大千世界,又似入无上禅定。
两侧分列诸佛、菩萨、罗汉。
或持莲,或合掌,或静立如松,皆面含慈悲,气息沉凝,整座大殿肃穆无声,唯有梵音隐隐,自虚空回荡。
忽而殿外脚步轻响,两道身影缓步而入。
为首者身形魁梧,浓眉阔口,正是阿傩。
其后一人清瘦俊朗,却眼神闪烁,乃伽叶。
二人此时皆披鲜红袈裟,衣角微皱,面上尚带几分未褪的尘世笑意――
这几日在长安酒肆市井间流连忘返,若非要回来交佛旨,他们还不愿意回来。
二人至莲台前,齐齐行礼道:“佛祖,弟子回来了。”
如来缓缓抬眼,目光如水,却深不可测道:“怎只你二人,金蝉何在?”
阿傩略一迟疑,答道:“金蝉师弟说要先行回寺复命,未与弟子同行。”
伽叶偷觑如来神色,声音微弱地补了一句:“……或许……金蝉师弟在途中贪玩,忘了时辰。”
如来眉头微蹙,未再多,双目闭合。
刹那间,整座雷音寺梵钟自鸣,天地寂静。
众佛,菩萨都知道,如来正在以无上佛法,推演金蝉下落――
片刻,他猛然睁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脸色竟微微一变。
“都散了吧。”他淡淡道。
众佛菩萨不敢多问,齐齐躬身行礼,悄然退下,殿内唯余阿傩、伽叶二人,心头忐忑如鼓。
如来脸色阴沉,目光如电,直刺二人道:“为了在世俗享乐,竟敢给金蝉饮下掺了千年睡草之酒――你们好大的胆子!”
二人浑身一颤,顿时明白佛祖已洞悉一切,慌忙伏地叩首,额头贴地道:“弟子知罪,请佛祖饶恕!”
如来语气沉痛道:“可知,就因你们这一念贪玩,金蝉已然……丧命。”
“什么?!”
阿傩、伽叶如遭雷击,面色惨白道:“弟子……实不知会至此,求佛祖开恩!”
如来轻叹一声,眼中悲悯流转道:“这事虽是因你们而起,但也是金蝉劫数。
罢了――你二人即刻去将害死金蝉之人带回雷音寺。
至于你们之罪,待归来再行惩处。”
阿傩壮着胆子问道:“佛祖,那害人者是谁,身在何处?”
如来摇头道:“此人……我亦算之不清。唯知金蝉殒命于南赡部洲长安。”
罢,右手轻挥,空中浮现出一幅虚幻地图,城郭隐约可见,其中一座宅院之上,一点金光如蝉形闪烁,微弱却清晰。
“去此处寻访,自可得线索。”
“弟子遵命!”二人叩首起身,匆匆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雷音寺重归寂静。
如来独坐莲台,望着虚空,低声自语,声如微风道:“此人……究竟是谁,为何连我的佛力,也窥探不出他的来历?”
长安,亲仁坊。
夜色已深,皓月当空,清辉如霜,静静洒落在金阳所居宅院的天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