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微抱着那束向日葵,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花瓣被捏出细微的褶皱。周明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在沈砚舟和林微之间打了个转,语气依然温和:“沈律师找微有事?”
沈砚舟没看他,视线始终锁着林微:“关于那本笔记本,有几个细节需要确认。”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
林微沉默片刻,转头对周明宇道:“明宇,要不你先去餐厅,我处理完就过去。”
周明宇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笑意掩盖:“好,那我先去点菜,你慢慢来,不着急。”
他朝沈砚舟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车窗升起前,林微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沈砚舟接下来的话打断。
“上车。”沈砚舟拉开副驾驶的门,语气不容置疑。
林微站着没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沈砚舟看着她,夜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冷硬:“笔记本里的内容涉及商业机密,你确定要在巷口谈?”
林微一噎。那本笔记本确实记录了一些巷子早期的商业往来,虽然年代久远,但按照沈砚舟的说法,确实需要保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花坐进车里。
沈砚舟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巷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林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打破沉默:“要去哪儿?”
“吃饭。”沈砚舟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林微皱眉:“沈律师,我说了,我和明宇有约。”
“推了。”沈砚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或者,你想让我当着周明宇的面,问你笔记本里关于顾氏集团的那几页?”
林微猛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里面有顾氏?”
那本笔记本她刚修复到一半,确实在后面的几页看到了“顾氏”的字样,但还没来得及细看。沈砚舟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是我让爷爷找出来的。”沈砚舟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微,有些事,我不想瞒你,但需要合适的时机。”
林微的心跳突然加快:“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砚舟没回答,只是将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先吃饭。”他解开安全带,“边吃边聊。”
......
菜馆藏在老洋房里,环境清幽,只有几桌客人。沈砚舟显然是常客,老板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二楼靠窗的包间。
点完菜,老板退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微看着对面的沈砚舟,他正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动作优雅,仿佛刚才在巷口那个咄咄逼人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
“现在可以说了吗?”林微问。
沈砚舟将烫好的茶杯放到她面前,倒上茶:“笔记本里提到,三十年前,顾氏集团曾经想收购书脊巷的地皮,但因为巷子里居民的集体反对,最终放弃了。”
林微点头:“这个我知道,陈叔跟我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带头反对的人是谁?”沈砚舟看着她。
林微想了想:“好像是我爷爷,还有几家的长辈。”
“没错。”沈砚舟放下茶壶,“但你爷爷在那之后不久,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林微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你是想说,这两件事有关联?”
“笔记本里记录,你爷爷去世前一周,曾经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里威胁他,如果不放弃反对,就会对你不利。”
林微的脸色瞬间白了:“我?那时候我才三岁。”
“对。”沈砚舟的眼神变得凝重,“而且,写信的人,用的是顾氏集团的专用信纸。”
林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你的意思是,顾氏集团为了收购地皮,威胁我爷爷,甚至可能……导致了他的死亡?”
“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沈砚舟看着她,“但你不觉得奇怪吗?五年前,顾氏集团再次对书脊巷表现出兴趣,而那时候,我正好因为父亲的病,需要一大笔钱。”
林微的心跳越来越快,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但她不敢深想。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苦,但更多的是坚定:“五年前,顾氏集团的董事长顾长峰找到我,提出可以支付我父亲的所有医疗费用,甚至送他去国外治疗,条件只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让我离开你,并且,配合他们完成对书脊巷的收购计划。”
“轰”的一声,林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所谓的“苦衷”,是这样肮脏的交易。
“为什么……”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因为你是书脊巷的灵魂。”沈砚舟的声音带着苦涩,“只要你在,书脊巷就不会倒。而我是你当时最信任的人,他们觉得,由我来伤害你,效果最好。”
林微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所以他们成功了,不是吗?你确实伤到我了,伤得很深。”
“对不起。”沈砚舟伸手想碰她,却被她躲开。
“别碰我。”林微看着他,眼神冰冷,“沈砚舟,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不要我。我甚至……甚至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沈砚舟的心狠狠一痛:“不是你的错,微,从来都不是。”
“那是谁的错?”林微看着他,“是你的?还是顾氏的?”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不管是谁的错,我都不会再相信你了。五年前你为了钱放弃我,五年后你又为了什么?良心不安?还是觉得我更好骗了?”
“我没有骗你。”沈砚舟也站起来,目光灼灼,“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不想再瞒着你。而且,我已经找到了证据,可以证明顾氏当年的行为。”
林微愣了一下:“什么证据?”
“那封匿名信的原件,还有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证。”沈砚舟看着她,“微,我这次回来,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给书脊巷,给你爷爷一个交代。”
林微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他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能被动接受命运的青年,而是一个有能力,有手段,甚至……有些危险的成熟男人。
“你想要我做什么?”她问。
“帮我。”沈砚舟看着她,“我需要你帮我拿到顾氏集团现在的内部文件,关于他们对书脊巷的最新计划。”
林微皱眉:“我怎么拿?我又不在顾氏工作。”
“顾晓曼。”沈砚舟说出一个名字,“她最近在筹备一个慈善晚宴,邀请了文化界的很多人,包括你。她对你很感兴趣,觉得你是宣传传统文化的最佳人选。”
林微想起那天在工作室外见过的那个女人,优雅,干练,看她的眼神带着某种探究。
“你想让我接近她?”
“不是接近,是合作。”沈砚舟纠正道,“顾晓曼和她的父亲不一样,她更注重企业的社会形象。你可以利用这一点,获得她的信任。”
林微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雨水又开始落下,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声响。
书脊巷是她的家,是她爷爷毕生守护的地方。如果爷爷的死真的和顾氏有关,她不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