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麟只是想起之前那个烂醉如泥的夜晚。

想起自己趴在地上对着满地的碎酒坛说“完了，都完了”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然后他想起林枫走进那个破院子时，站在门口看着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起来。”

就这么简单两个字，赵天麟站起来了。

赵天麟抬头，枯荣岛上那片青色雾气越来越近，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如金属摩擦般的嘶吼――那是噬金兽察觉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赵天麟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了林枫。

“林兄，等会儿杀人的时候，给我留几个，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林枫头也不回地笑了一声：“行，给你留几个……”

赵天麟咧嘴笑了，大步迈进那片青色雾气。

身后万宝天城的灯火，万宝阁那些冷眼、嘲笑、排挤、打压，此刻全被他甩在了身后。

前方是雾，是兽，是未知的凶险，但赵天麟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无比的坚定。

……

赵天穹负手站在传送阵外，掌心一枚玉牌突然裂开，碎成三瓣。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捻起一片碎玉，眼底的光冷了下去。

“死了。”

身后一个灰袍老者微微躬身：“大少主，赵安三人的魂牌同时碎裂，出手之人修为不低。”

赵天穹没有立刻说话，把碎玉丢在地上，靴尖碾了碾。

“赵天麟身边的人，是什么来路？”

“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几天前才出现在那个破院子里。”

赵天穹眯起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有点意思，一个废了的酒鬼，能找来这种帮手？看来是我小瞧他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剩下的二人，目光扫过。

“赵安死了就死了，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不过既然九弟有这份心气，我这个做大哥的，不能让他失望。”

他招了招手，灰袍老者上前一步。

“去，把枯荣岛外面的封禁阵再加固一层，另外，噬金兽不是贪睡么？给它喂点醒神的。”

灰袍老者愣了愣：“大少主，那噬金兽若是彻底醒了，方圆百里都会――”

“我说，喂它。”

赵天穹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

灰袍老者低下头：“是。”

赵天穹抬头看了一眼陨星海的方向，嘴角慢慢弯起来。

“九弟，你不是长本事了么？让大哥看看，你的本事有多大。”

……

枯荣岛上，青色雾气越来越浓，林枫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脚下是湿滑的墨绿色苔藓，踩上去软塌塌的，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肉上。

赵天麟跟在身侧，腰侧的伤口已经恢复了，此刻他眼神比之前锐利了许多。

九曲走在最后面，耳朵微微动着，白赤焰则闭着眼，像是在感知什么。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雾气忽然淡了。

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像一个被砸出来的深坑。

坑底铺满了灰白色的碎石，碎石中间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各种灵宝残骸――断剑、碎鼎、裂开的丹炉，还有几具已经腐朽成白骨的人形遗骸。

赵天麟脚步顿了顿，低声说：“这里以前有人来过？”

“来过不少。”

林枫蹲下身，捡起一截断剑看了看断口，“都是被咬碎的，噬金兽的牙口确实不错。”

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坑底，忽然林枫和白赤焰的目光朝着远方看去，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