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廷带着自己人一路往前走,罗昌文虽然努力跟着,但因为常年的养尊处优,在泥地里走得十分费力。
不多久,这位圆滚滚的知府大人就被宋远廷落得老远。
“二郎,咱们往溃堤处看看去。”
宋远廷对跟在身边的二郎吩咐道。
“是,爹您小心些,这里的路越来越不好走了。”
“没事。抓紧点时间吧,我看这天是越来越不好了。”
大家一路艰难行走,总算在傍晚时候到达了溃堤处。
南淮河决口长达三十余丈,浑浊的河水汹涌而出,冲向下游的村庄。
决口处残留的堤坝断面参差不齐,泥沙俱下。
宋远廷从侧面走近,想要细看,却被二郎牢牢抓住。
“爹,您留在这儿,儿子过去看看。”
宋远廷点点头,没和二郎争。
二郎继续往前,宋远廷则蹲下身,抓起一把堤坝冲下来的泥土,放在手中捻了捻。
捻过后,他又捡起几块碎石,越看,脸色越沉。
此时,罗昌文总算笨拙的跟了上来。
“太傅大人真是厉害,这么难走的路都能走得如此快。”
罗昌文不咸不淡地拍了个马屁,脸上还带着几分慌张和尴尬。
“罗知府,这堤坝是去年重修的?”宋远廷没理会罗昌文那些没用的话,直接冷声问道。
罗昌文闻,心中一惊,但他还是故作镇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道:
“是、是啊。去年朝廷拨了八十万两白银。下官亲自监工,绝无懈怠。”
“绝无懈怠?”宋远廷看了看刚被自己丢在地上的碎石,冷眼瞥了罗昌文一眼。
罗昌文本能地吞了下口水,心中却想着一个身在京都的大官,关于水利之事能懂个屁啊。
任他是太傅还是太尉,到了这里还不是随自己怎么糊弄。
想到此处,罗昌文站直身子,嘴硬道:“确实绝无懈怠。
堤坝是去年修的,当时下官是没日没夜的待在坝上。这一点南淮的官员和百姓都能作证。
太傅大人不能因为今年大雨,堤坝被毁,就觉得是下官修堤有所疏漏。
这老天爷要害人,下官又有多大能耐呢?”
罗昌文虽然做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可眼中却是有恃无恐的狡黠。
眼下这种情况,不必说宋远廷也大概明白了。
估摸着整个南淮早就已经沆瀣一气,能说话的人怕是早都长了同一张嘴。
宋远廷沉默片刻,而后说道:“罗知府说的也有道理。这老天爷要收拾谁,还真是谁也拦不住。”
宋远廷眼神不善地看了罗昌文一眼,罗昌文心里一惊,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在南淮已经盘踞十数年了,期间也不是没有上面的钦差下来查过,但查来查去不也就是那点儿事儿嘛。
怎么应对上面的人,罗昌文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心得。
虽说这宋远廷身居太傅高位,但那又如何?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他难道还不懂吗?
罗昌文心中猖狂,面上倒还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太傅大人说的真是太对了。今年这水灾,要怪就得怪老天爷不长眼。苦了我南淮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