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想去公海,近海的资源什么样,您比谁都清楚,一年不如一年。不往外走,路只会越走越窄。我想捕更大、更多的鱼。”
“可是,公海……那么远,”苏怀安转过头,看着苏蕴舟沉静的侧脸,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地方,和家门口这片海完全不一样。远得没边没际,是真正的汪洋大海。
万一机器在半道上出点岔子,万一卫星电话没了信号,万一天气说变就变,掀起你从没见过的浪……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我跟你妈……我们怎么睡得着觉?”
“爸,”苏蕴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当初我刚回来,开着那艘二手‘福宁号’在近海转悠的时候,您和妈不也一样担心得睡不着?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不是好好的?你们后来不也慢慢放心了?
公海和近海,本质上都是海,无非是距离远近,水深水浅的区别,没什么不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近海巴掌大的地方,一眼望得到边,就算真有事,喊一嗓子,附近的船都能听见,救援也来得快。
公海呢?茫茫一片,除了水还是水,连个参照物都没有!要是……”
“爸,”苏蕴舟轻声打断了他,不是不耐烦,而是知道这样担忧的拉锯战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无穷无尽。
“我选了这条路,当了渔民,就没打算一辈子只在熟悉的港湾里打转。大海的广阔和风险,我都明白。但我也相信我的判断,准备,还有这艘新船。”
“如果您实在不放心……这样吧,等船交付了,第一次正式出公海,您亲自陪我跑一趟?有您这位老船长坐镇,给我掌眼,镇船,什么风浪咱们应付不来?您也正好检验一下您闺女的新船到底行不行。”
苏怀安被她将了一军,噎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担忧,却也有一丝被需要的动容。
“我去是肯定要去的,不亲眼看看,我这心落不回肚子里。”
“但是,蕴舟啊,咱们往长远了看。这么大一条船,就算设备再先进,终究是机器,需要人看着、管着。
一个人,又要开船,又要盯仪表看海图,要找鱼群,要操作吊机,要处理捞上来的货……那是多大的工作量?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几天。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扛得住,以后真有了大收获,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船上多两个可靠帮手,不光是多个照应,安全上有保障,也能轮换着休息,有人说说话,省得在海上时间长了,闷出毛病来。”
这个问题,苏蕴舟思考过,但目前来看,它是个无解的问题。
这个行当,能在远洋船上扛得住活的,几乎清一色是经年累月在风浪里摔打出来的粗犷汉子。
她一个年轻女性做船东,先不说安全感和信任问题,光是闲碎语和可能的管理摩擦,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可靠又合适的女性帮手?凤毛麟角。
而且,她的“海洋透视”能力,不想被其他人知道。